养了 5 年的猫在老房子拆迁那天跑了,我没追上,搬进新房第 7 天猫突然出现在阳台 ......
我那只猫,跟着我在老房子住了五年,从来没出过远门。
搬到新房第七天,半夜两点,我起来上厕所,一开阳台的推拉门,就看见一团灰扑扑的东西缩在拖把桶旁边,浑身毛都打结了,瘦得肋骨一根一根顶着皮。
我蹲下去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它叫了一声,嗓子哑得像拉锯。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房子是筒子楼,走廊里常年堆着各家各户的破纸箱和腌菜坛子,空气里混着酱油味和煤气味,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先给猫热一碟子鸡肝拌饭,再给自己下一碗清汤挂面。
猫碗是用了五年的那个搪瓷小盆,白底红边,磕掉好几块瓷,露着铁锈色的底子。
它吃的时候呼噜呼噜的,尾巴翘得老高,我就蹲在旁边一口一口扒面条。
这个搪瓷小盆,是从我妈那儿带过来的。
她走了以后,家里值钱东西都让舅舅们搬光了,就剩厨房角落里这个盆没人要。
我洗干净带回来,给猫当了碗。
那天街道办的人来贴拆迁公告,一张大红纸盖住了楼道里贴了十年的招租广告。
我拎着刚从批发市场买回来的猫粮上楼,看见公告第一反应是算了算日子。
猫缩在门口等我,听见脚步就开始叫。
我对它说,咱娘俩要挪窝了。
搬家前三天,我大姨带着表姐上门来了。
大姨进门连鞋都没换,拿鞋底蹭了蹭门槛,一屁股坐到我妈留下来的那张藤椅上。
藤椅扶手磨得发亮,我妈生前天天坐在上面择菜。
她张嘴就说,听说你要搬新房了,这个藤椅反正也没地儿放吧。
表姐在旁边翻我的冰箱,翻出来两板酸奶,自己拆开就喝,还嫌冰箱里没放点好水果。
大姨又说,你妈走了这么些年,你一个人过得不也挺好,这猫就别带了,新房子弄一屋子毛,回头再抓坏地板。
我朋友开了个饭馆,后院缺个抓耗子的,你送过去。
猫好像听懂了,嗖一下蹿到沙发底下,一直没出来。
我端着茶杯去厨房续水,站在灶台前面,两只手一直在抖。
那个搪瓷小盆就搁在灶台上,我端起来擦了擦,重新倒了一杯水端出去。
我说,大姨,这猫我养了五年了。
搬家的卡车是周五下午来的。
猫装不进航空箱,我一开拉链它就往外挣。
后来我索性抱着它往新家走,打算到了地方再想办法。
路过老槐树底下的巷口,巷口磨刀的刘大爷正收摊,三轮车上挂着磨剪子戗菜刀的铁皮牌子。
他突然喊了一声我小名。
猫吓得一哆嗦,从我胳膊里蹦出去,落地的瞬间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往巷子深处跑了。
我叫了它一声,没叫住。
我放下了手里的搪瓷小盆,水泥地面上咣的一声,它没回头。
我沿着巷子追,它跳过墙根那堆破砖头,穿过开满扁豆花的那道竹篱笆,身影越来越小,最后钻进拆迁围挡的豁口,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没搬成家,在老房子里多住了一夜。
楼里已经没别人了,整栋楼黑乎乎的,就我一扇窗户亮着灯。
我把搪瓷小盆搁在门口,里面放了鸡肝,用筷子头敲了三下盆沿。
以前每次敲三下,它就跑回来。
天亮的时候,鸡肝还在盆里,落了一层灰。
搬进新房的头两天,我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弟媳妇打电话过来,说听说你猫跑了,那可省心了,以后少操一份心。
她又说,对了,大姨那边想问问你那个藤椅的事。
我说藤椅我带过来了,我自己用。
她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说,姐你一个人住两室一厅,养只猫还行,现在猫都没了,要那么多东西干嘛。
新房阳台朝东南,光照好,地暖足,厨房台面是不锈钢的,干干净净,不像老房子灶台永远擦不干净油污。
我在阳台角落里放了那个搪瓷小盆,盆底放了一点点猫粮。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那个盆不能收起来。
电梯楼的邻居我不认识,没人敲门聊闲天,也没有谁家炒辣椒呛得全楼打喷嚏。
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第四天,表姐在小区门口堵我。
她说大姨最近记性不好了,老是念叨我妈留下来那些东西,说藤椅不给就算了,家里还有别的吧。
我站在门禁旁边,手里提着刚买的菜。
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白。
我说,姐,我妈当初住院那三个月,你们来过几回。
她脸色变了变,说你怎么翻旧账。
我说我没翻旧账,我就是问,来过几回。
她说那不都忙吗,谁家没点事。
我说我也忙,我一个人照顾了三个月,白天上班晚上陪床,她走了我一个人办完所有手续,你们那会儿怎么不想着家里还有别的。
她不说话了,走的时候摔了单元门。
我上楼以后坐在客厅地板上,把搪瓷小盆从阳台端进来,擦了三遍,擦到白底泛光。
我妈当初说,人穷的时候,别让人看出来穷,碗要干净,灶要干净,衣服可以旧,不能皱。
这些话她们没听过,她们只惦记藤椅。
第六天下午,我去老房子那边办事,顺路拐进巷口。
磨刀的刘大爷还在,他的摊位是拆迁区还没拆的那条老街唯一没搬走的。
我过去打招呼,大爷看见我就放下手里的砂轮,摘下老花镜。
他说,你那只猫,天天夜里回来。
大爷说,你们搬走以后,头两天它没出现,第三天晚上我收摊的时候看见了,它就蹲在你们那栋楼门口,跟前蹲了一宿。
他指了指拆迁围挡的方向,说我白天把磨刀车推到外头,那猫就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我丢过馒头它不吃,丢过火腿肠也不闻。
晚上我就看见它绕着你家那栋楼转圈,一层一层往上走。
大爷说,楼里的门都锁了,它进不去,就在门口趴到天亮。
大爷又说,我给你弟打过电话,他说你换手机号了。
我站在那儿,巷子里有风,吹得围挡上的塑料布哗啦哗啦响。
我掏出手机,手机通讯录里躺着一个一直没换过的号码。
我用这个手机号,用了八年了。
我当天晚上就回了老房子,在门口一直坐到夜里十一点。
整个筒子楼黑透了。
远处有工地探照灯的光扫过来,打在脱了漆的门框上,门牌号还在,502,是我用指甲油描上去的。
我把搪瓷小盆搁在门口,放进去了两块掰碎的水煮鸡胸肉。
我用筷子头敲了三下盆沿。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楼梯下面传来很轻很轻的爪子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瘦得跟纸片一样,四条腿直打晃,左耳后面少了一小撮毛,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咬的还是刮的。
它看见我没跑,也没过来,就在楼梯口站着,喉咙里发出那种很低的呜呜声。
我往前迈了一步,它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动了,蹲下,把搪瓷小盆往它那边推了推。
它低头吃了,一边吃一边浑身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它不是因为怕我才不进老房子。
刘大爷第二天告诉我,搬家那天上午,我弟先到老房子来了一趟,说要帮我收拾东西。
猫本来在沙发上睡觉,他突然把它拎起来往门外扔,嘴里骂了一句,说脏兮兮的东西往哪带。
猫在空中翻了个身,爪子划破了纱窗,跌在外面的走廊上。
我弟锁了门走了,猫在门外蹲了整整一天。
这些事,没人告诉我。
我听完以后没说话,把猫裹在我外套里,抱回了新房。
猫在新家住了好几天,才慢慢缓过来一些。
它认出了阳台上的搪瓷小盆,第一天晚上就自己凑过去,用脸蹭了蹭盆沿,然后卧在旁边睡着了。
我侄子打过一次电话来,说我弟在家里大发脾气,说我在刘大爷面前不给他留面子,让街坊看笑话。
我说我什么都没说,是刘大爷自己看出来的。
侄子沉默半天,说大姑,其实我爸那天回来我也说他了,他说那猫反正要扔,不如早点扔。
他又说,他就是觉得那猫身上都是细菌,脏。
我说它比有些人干净。
侄子替他在电话里道了歉,我没接话,只说你放假了来新家吃顿饭。
过了些日子,大姨和我弟一家登门来坐了一回。
大姨坐在客厅沙发上,猫从卧室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我弟,嗖一下缩回去了。
我弟没说什么,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猫零食,说是超市顺手拿的。
我接了,放在那个搪瓷小盆的旁边。
藤椅我没让出去,但也给大姨买了一把新的,差不多款式的,送货上门。
她坐上去试了试说还行。
搪瓷小盆我洗干净了,装上了新的猫粮。
猫蹲在盆前呼噜呼噜地吃着,尾巴缠着我的脚踝。
阳光从新房的阳台照进来,它身上的毛慢慢长回来了,新长出来的毛软乎乎的,贴着肚子。
夜里它终于跳上床,在我脚边蜷成一个圆,打起了呼噜。
这日子啊,有时候就是得给自己留个念想。
那个磕掉漆的搪瓷盆不值钱,可我妈端过它,猫吃过它,我看着它心里就踏实。
房子能拆,东西能搬,但这个盆在,我就觉得这个家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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