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一边亏钱，一边排放污染物，按常理说，早该关门了。

可国家不但没放弃，反而又控产、又限排、又推动技术改造，硬是把这个 " 赔钱又挨骂 " 的行业往回拽。

有人觉得，这是为了保就业；也有人吐槽，这是舍不得淘汰落后产业。

要我说，都没说到根上，中国死守的从来不是那些冒黑烟、靠低价混日子的钢厂，而是一旦丢掉，就很难再捡回来的工业底盘。

看着家大业大，实际上赚的是辛苦钱

钢铁行业有个挺尴尬的特点：产量吓人，营收惊人，利润却经常让人不敢看。

2024 年，全国粗钢产量仍有 10.05 亿吨。可中钢协重点统计企业营业收入同比下降 6.4%，利润总额只有 429 亿元，同比下降 50.3%，平均销售利润率仅 0.71%。说得直白一点，卖 100 块钱的钢，平均利润还不到一块钱。

重庆钢铁、山东钢铁、三钢闽光等多家上市钢企，当年都预计出现较大亏损。需求疲弱、钢价下跌、原料成本居高不下，几头同时挤压，企业自然喘不过气。

这场面是不是似曾相识？

十多年前，钢铁行业也经历过一次 " 白菜价 " 寒冬。2013 年上半年，行业平均销售利润率一度只有 0.13%，吨钢利润甚至低至 0.43 元。环保设备如果正常运行，每吨钢却可能增加 100 元以上成本。

利润几毛钱，环保成本上百元。

有些企业心里怎么盘算？当然是设备能少开就少开，处罚能拖就拖。当年河北部分钢企就存在除尘设施运行不正常、废水违规排放等问题，国企、民企都未能完全置身事外。

这事很荒唐，却不难理解。

当守法企业每吨多花上百元，不守法企业只承担很低的违规成本时，市场淘汰的可能不是污染企业，反而是老实企业。

污染之所以长期存在，不只是企业 " 没良心 "，更是违规成本过低、地方保护和无序竞争共同制造的劣币驱逐良币。

所以，单纯骂钢厂容易，真正治理却没那么简单。

国家保的不是钢厂，而是工业底盘

很多人把钢铁理解成钢筋、铁轨和锅碗瓢盆，这就把它看窄了。

汽车用的高强度板，造船需要的厚板，新能源装备使用的特种钢，轴承、齿轮、能源管线、桥梁、铁路、军工装备，背后都离不开钢铁。

2025 年，中国钢材产品结构继续变化。房地产相关的钢筋、线材占比下降，而受汽车、造船、新能源等需求拉动，中厚宽钢带占比上升；齿轮钢、轴承钢等棒材出口比重也在提高。

这里有个关键问题：一个大国，可以进口铁矿石，却不能把炼钢能力、材料研发和产业配套全部交给别人。

矿石是原料，钢材是工业能力。两者不是一回事。

要我说，钢铁不是一个普通商品行业，它更像电力、粮食和交通一样，是现代工业的基础设施。

今天嫌它利润低就彻底放弃，明天遇到供应链波动、贸易壁垒或者关键材料被卡脖子，再想把高炉、人才、工艺和上下游体系重新拼回来，几乎不可能。

当然，这不意味着每一家钢厂都该救。

地方上一些长期亏损、产品低端、环保不过关的企业，如果还靠贷款续命、政府输血，关掉并不冤。真正值得保的是先进产能、核心工艺和产业链安全，不是某个企业的牌子，更不是某些人的位置。

这一点必须掰扯清楚。保产业，不等于保企业；保产能安全，也不等于纵容过剩产能。

如果觉得这种产业逻辑分析有点意思，可以点个关注。很多看似矛盾的政策，扒开利益链以后，往往并不神秘。

" 控产 " 不是简单关高炉，而是逼着换活法

中国钢铁过去最大的毛病，不是钢造得多，而是低端钢扎堆、大家拼价格，高端材料却还要持续攻关。

于是便出现一个怪圈。

钢价稍微上涨，停产企业马上复产；利润刚有一点改善，新产能又蠢蠢欲动；供给很快重新过剩，价格接着往下砸。

谁都知道继续生产可能亏，可谁先停，谁就怕丢掉客户和市场份额。结果就是大家一起硬撑。

这属于典型的行业 " 囚徒困境 "。

从 2014 年到 2018 年，中国淘汰钢铁产能超过 1.6 亿吨，产能利用率由 71.3% 提高到 79.5%；行业利润也从 2015 年全行业亏损，改善到 2018 年利润 4704 亿元。

但当年的去产能也不是毫无问题。

有些地方拿早已停产的 " 僵尸产能 " 充数，账面数字很好看，真实产量却未必下降；按高炉容积和设备规模淘汰，又容易误伤规模较小但效率不差的民营企业。

在我看来，真正有效的控产，至少要做三件事：

严禁借技术改造偷偷新增产能；让环保、能耗、质量和安全标准一视同仁；允许高效率企业通过重组、置换和技术升级接替低效率产能。

这比 " 按名单一刀切 " 难得多，但也公平得多。

近年的政策方向已经发生变化。重点不再只是炸掉几座高炉，而是调控粗钢产量、限制新增产能、推进超低排放、提高能效门槛，同时鼓励废钢利用和电炉短流程炼钢。

控产真正控制的，不只是钢的数量，更是全行业那种 " 越亏越生产、越生产越过剩 " 的冲动。

利润回来了，不能全算在 " 行政限产 " 头上

据新华社 2026 年 7 月报道，中国粗钢产量在 2020 年达到 10.65 亿吨历史峰值后逐步回落，" 十四五 " 时期末累计减少超过 1 亿吨。行业利润则经历了 2021 年高点、2022 年至 2024 年低位波动后，于 2025 年有所恢复。

2024 年，黑色金属矿采选业、冶炼和压延加工业合计利润总额为 830 亿元；2025 年增至 1556 亿元。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利润率也由 2022 年至 2024 年平均不足 1%，回升至 2025 年的 1.4%。

这能不能叫扭亏为盈？

从行业总盘子看，确实恢复了盈利；但要说所有钢企都翻身了，那就是睁眼说瞎话。1.4% 的利润率仍然很薄，一次钢价下跌、矿价上涨或者需求收缩，就可能重新压回盈亏线。

而且，利润恢复不能全记在控产账上。

新华社的归因很清楚：原材料价格下降、产品结构优化、出口增长和产量调整，共同推动了 2025 年利润回升。

也就是说，控产只是止血。

真正让行业活下来的，是减少低端内卷，把更多产能转向汽车、造船、新能源、高端装备等有真实需求的领域。

环保方面也一样，不能只盯着 " 关了多少厂 "。

2024 年，中钢协重点统计企业吨钢取水量同比下降 0.81%；吨钢二氧化硫、颗粒物和氮氧化物排放量分别下降 10.69%、7.92% 和 9.36%，用水重复利用率达到 98.29%。

全国钢铁产能集中的 10 个城市，2021 年 PM2.5 浓度较 2013 年平均下降 59%；河北同期下降 62.5%，重污染天数减少 87%。钢铁超低排放改造和差异化限产，确实发挥了作用。

污染物下降，不等于低碳转型已经完成。传统长流程炼钢仍然高度依赖煤炭和焦炭，钢铁行业接下来还要面对碳排放核算、碳市场扩围和出口产品碳成本等新压力。

过去拼的是 " 谁能把钢炼出来 "，现在拼的是 " 谁能用更少的能源、更低的排放，炼出别人做不了的钢 "。

这才是国家没有放弃钢铁产业的真正原因——不是舍不得旧产能，而是不能放弃工业升级的主动权。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家钢厂常年亏损，却承担着当地大量就业和产业配套，到底该关、该并购，还是该继续改造？环保成本又该全部由企业承担，还是由消费者和社会共同分担？

官方及权威信源

新华网：《钢铁业在减量调整中提质升级》

国家能源局：《高质量发展产业调研——钢铁强国》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中国钢铁去产能政策的效果、主要问题和改进建议》

上海期货交易所：《钢铁市场 2024 年回顾及 2025 年展望》

中国钢铁工业协会 2024 年重点企业经营及环保数据（相关公开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