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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可以趋同，但能力真的「平权」了吗？

文 / 洪偌馨、伊蕾

大行的负债成本，不再是其他银行难以企及的优势了。

截至 2025 年末，股份行与国有大行的负债成本差距从 2021 年的 36 个基点收窄至 19 个基点；长三角头部城商行与大行的差距，更是从 50 个基点骤降至 29 个基点。（数据来源：国泰海通证券）

一些头部城商行的存款成本率已降至 1.6% 附近，接近国有大行均值，甚至低于部分大行的个体水平。

过去几十年，大行凭借庞大的网点和结算体系，牢牢占据负债成本优势。

这一优势为其构筑了稳固的市场护城河——极低的资金成本不仅放大了息差空间，更让大行能以较低的定价吸引最优质的客户，保持稳健经营与低风险偏好。

如今，全行业负债成本加速靠拢，一个负债成本「平权」的时代似乎渐行渐近。

然而，负债成本的趋同，好像没能改变行业分化的局面。

现实情况是，自 2021 年行业进入机构减量周期以来，国内银行业法人机构数量已连续四年净减少。进入 2026 年，中小银行整合出清仍在提速，仅上半年就有超百家村镇银行获批退出。

负债成本差距收窄，真的让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了吗？

「平权」幻象

复盘欧美、日本等海外市场的发展历程，利率市场化推进到后半程时，银行业几乎无一例外地经历了「负债成本重构、行业水平趋同」的阶段性过程。

从这些地区的前车之鉴来看，负债成本趋同并未带来「普惠」的竞争格局，反而是一轮又一轮的行业出清。

日本提供了一个极致的参考样本。

自 20 世纪 90 年代后期进入长期超低利率时代，日本银行业的净息差从 2000 年的约 1.5% 持续下滑至 2021 年的约 0.5%。

从 1990 至 2020 年的三十年间，在需求萎缩、不良攀升等因素的冲击之下，日本区域银行的数量减少约四成。

同一时期，三菱 UFJ、瑞穗等大型银行则通过国际化布局、增加非息收入，不断扩大市场领先优势。

当然，不同国家的监管政策、市场环境以及行业发展阶段仍有显著差异，但其内在逻辑是相通的：

负债成本的趋同，远不足以构成竞争格局的均衡——行业竞争的重心正加速向资产端迁移。

大量中小银行的商业模式高度依赖息差与规模扩张。对它们而言，负债端成本下行的速度，始终赶不上资产端收益率下滑的幅度。

央行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末，金融机构人民币各项贷款余额同比增长 6.4%，增速较年初下降 1.2 个百分点。到 2026 年一季度，各项贷款增速进一步放缓，信贷投放力度持续走弱。

有效信贷需求不足，已成为全行业面临的共同压力。

因此，不少中小银行的成本下行，本质是有效信贷需求不足、资产投放乏力倒逼的被动压降，甚至是规模收缩带来的「虚低」——存款成本虽然压降了，但因为贷不出去、资产规模停滞，盈利能力并未因此改善。

相比之下，在资产挖掘能力、定价能力、科技风控水平以及非息收入贡献等维度，大行的优势反而更加难以逾越。

庞大网点布局、深厚的客户基础，能够满足全周期、全场景的综合经营能力，让大行无论在对公还是零售业务方面都对中小银行形成了严重的挤压。

更进一步来看，2025 年，国有六大行金融科技投入合计超 1300 亿元，较 2024 年的 1254.59 亿元进一步增长，单家银行的科技投入已是多数上市城商行全年利润的数倍乃至十倍以上。

在追踪银行业 AI 应用的过程中，还有从业者提出了一个更具颠覆性的观点——AI 技术的深度应用正在颠覆原有的客群分层逻辑。

过去，行业普遍认为大行「掐尖」——只做最优质的那批客户，中小银行服务于下沉市场的长尾客群。

但在未来，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成熟应用，大行服务客户的边际成本显著降低，大行通过 AI 覆盖的才是真正的规模化长尾客群，而许多中小银行受限于服务成本和效率，反而力有不逮。

在此基础上，永续债、优先股、可转债等多元资本补充工具，也让大行拥有更从容的风险抵御与扩张空间。

机会长存

说到底，过去几年，整个行业都在经历资产负债「再平衡」的阵痛。大行的客户基础更好、禀赋能力更强，也有着更大的腾挪空间。

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市场参与者只能被动挨打。

负债成本「平权」的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挤掉了靠价格战冲规模的水分，让另外一些机构有了突围的机会。

截至 2026 年一季度，国有大行贷款同比增速为 8.0%，股份行仅为 3.8%，城商行的整体贷款同比增速达到 8.8%，跑赢大行与股份行。

国泰海通证券在研报中提到：优质区域行受益于所在地区经济韧性和产业融资需求支撑，资产获取能力更强。

这一点，在长三角地区银行的业绩上体现得最为直观。

比如，宁波银行 2026 年一季度总资产、贷款同比分别增长 13.6%、15.7%，在上市银行中保持高位；苏州银行同期信贷环比增速位居上市银行首位，区域市场的资产储备优势充分释放。

眼下，随着长鑫科技即将敲钟，有望成为今年 A 股最大 IPO，早期深度参与其融资的徽商银行也备受关注。

虽然其持股比例不如通过 AIC 直接入股的国有大行，但是依托属地优势，徽商银行通过不同方式参与了长鑫存储多轮融资，也协同支持了一批安徽半导体产业集群项目。

根据西部证券测算，如果长鑫科技上市后市值达到 2 万亿，其对于徽商银行的归母净利润提升可能超过 2025 年全年净利润的 8%。

当然，在「资产荒」的冲击之下，任何优质资产都必然遭遇猛烈争夺。只有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不够的，还需要过硬的本事——对本地产业的理解深度、决策响应效率与本地化服务配套。

这些精细化、属地化的能力，都是大行全国标准化服务体系无法快速渗透的。

而更优质的资产获取能力，反过来进一步优化自身负债结构，形成正向循环。

比如，他们可以通过现金管理、代发薪、供应链金融等工具，深度绑定本地中小企业经营场景，沉淀大量低成本活期结算资金。

那些已经能够在负债成本方面比肩大行的头部城商行，大多实现了这种真正意义上的负债成本「平权」。

此外，还有一些银行虽然讲不出「性感」的故事，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市场和客户，但一直能拿到实打实的收益。

虽然常熟银行的负债成本并不算优秀，但截至 2025 年末，常熟银行贷款收益率达 5.18%，显著高于上市银行的平均水平；净息差 2.53%，在全部 42 家上市银行中持续领跑。

它的核心业务也并不复杂：通过线下「地面部队」为主的模式，聚焦 100 万元以下小微企业、个体工商户客群，用精准的差异化定价，换取稳定的资产超额收益。

在负债成本趋同的背景下，这类对于细分资产掌握差异化定价权的银行，相对优势也进一步凸显。

负债成本「平权」的枪响了，但银行业的进化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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