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国家统计局公布 2026 年上半年数据:1-6 月全国办公楼开发投资 1411 亿元,同比下降 20.4%。办公楼投资已连续多月下滑,且跌幅持续扩大。
办公楼租金端同样承压,根据中指研究院数据,15 个重点城市商圈写字楼租金已经多季度走低。
写字楼市场寒意阵阵。
但另一边,科技互联网公司却在 " 买买买 "。2025 年以来,字节跳动、京东、阿里巴巴、拼多多等互联网巨头,以及大疆、智谱 AI 等硬科技企业,相继在核心城市买地、买楼,动辄数上亿甚至数十亿的投入频现。
这冷热之间,藏着怎样的逻辑?
先看一组数据。
不完全统计,2025 年至 2026 年上半年,大疆、京东、字节跳动等科技头部公司拿地金额的累计投入已超过 131 亿元。
与此同时,写字楼市场同样热闹。
2025 年 10 月,阿里巴巴和蚂蚁集团,以 72 亿港币拿下 13 层商业写字楼,作为两家企业在香港的总部,刷新了自 2021 年以来香港最大规模写字楼成交纪录。
同年 12 月,京东以 34.73 亿港币拿下香港中环一栋写字楼约 1.12 万平方米的写字楼空间。
再到今年 6 月,拼多多在上海陆家嘴以 33 亿拿下星展银行大厦,居 2026 年上半年上海房地产大宗交易中金额榜首。
上述科技头部企业拿地加买写字楼的金额,总投入远超 260 亿元。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转变,发生在两家曾经的 " 租房主义者 " 身上——字节跳动和拼多多,如今都成了重资产持有者。
字节跳动的重资产布局更早,以 2019 年收购中坤广场为起点,六年间在北京、上海、深圳、广州、杭州等地频频拿地,总投入已超 300 亿元。
而拼多多今年才开始下场买楼,2026 年 6 月一个月内连下两单:拿下陆家嘴星展银行大厦后,又购置了雄安 · 电建智汇城一栋 12 层独栋办公楼,作为永久办公场所。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轮大宗交易的卖方,几乎清一色是正在撤退的外资机构或深陷债务泥潭的房企。星展银行大厦的出让方是新加坡星展银行优化资产配置后的退出,香港中环那栋写字楼的前东家则是因资金链紧张而割肉的内地开发商。
内资科技巨头正在取代外资基金和传统地产商,成为核心城市商办物业的新主人。恍若一场" 资本接力的游戏 "。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就会发现头部科技公司在不动产上的布局,远不是这两年才突然冒出来的风潮。
如腾讯,在 2019 年就以 85.2 亿元拿下深圳大铲湾地块,用来建设 " 企鹅岛 "(即 " 互联网 +" 未来科技城),项目总投资达 319 亿元,建成后可容纳超 8 万人办公。截至今年 6 月底已有近 3 万名员工入岛上办公。
此外,美团 2020 年以 65 亿在上海杨浦滨江买地,B 站 2021 年以 81 亿在同区域拿地,两家公司的总部大楼均预计在今年下半年竣工。
这场 " 买买潮 " 的发生,表面上看是业务扩张、员工增多带来的办公空间需求,但把这几家公司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远不止这么简单。真正驱动科技公司在此刻集中出手的,是以下三个深层原因的同时交汇。
原因一:商办地价、楼价双回落,迎来布局时机。
先看土地市场:国内商办土地的成交楼面价从 2021 年起连续 5 年回落,2025 年商办土地楼面价为 1428 元 / 平方米,基本回到了 2017 年的水平。
写字楼销售价格的跌幅更为明显。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新建写字楼价格从 2020 年起已连续 5 年下跌,累计跌幅超过 17%。香港写字楼销售价格同样连年下跌。
目前市场整体仍在筑底,业内普遍认为,这正是购入上海等核心城市核心区位写字楼资产的较好时机。
原因二:资金流充裕,企业具备长期置产实力。
如果说价格下跌提供了 " 买得起的时机 ",那么充裕的现金流则给了科技公司 " 买得起的底气 "。
截止至 2025 年,阿里巴巴现金及其他流动投资 5602 亿元,拼多多现金储备达 4223 亿元,腾讯总现金 4949 亿元。据市场估算,字节跳动现金储备约 5100 亿元。
对头部科技公司来说,数十亿的买楼支出在其现金储备中占比极低,远未构成财务压力,几乎不影响日常运营。
当一家公司的账上现金多到一定程度," 租 " 就不再是最优解。自持物业的好处很直接——锁住未来的办公成本,不用再跟着市场租金波动被动调预算;同时在财务报表上,租金支出变成了资产沉淀,钱的去向从 " 花了 " 变成了 " 留下了 "。
原因三:产能迭代,办公空间的需求改变。
仅有合适的时机和充裕的资金还不够,真正让科技公司下定决心 " 买下来 " 的,是办公需求本身的质变。
头部企业迅猛发展,带来的不仅仅是员工人数的增加,更是产业结构的深刻变化。早期的互联网公司以软件开发和平台运营为主,办公空间相对标准化,租赁写字楼足以满足需求。但如今,多家巨头已深度涉足 AI 大模型、芯片设计、智能硬件、具身智能等硬科技领域,对空间的需求彻底变了样。
以 AI 大模型为例,训练一个千亿级参数的模型,需要成千上万张 GPU 卡组成的算力集群,随之而来的是对供电容量、散热系统、楼层承重的极高要求。据行业测算,一个千卡级 GPU 集群的数据中心,仅电力需求就相当于一个小型工业园区的用电规模。芯片研发需要电磁屏蔽实验室和超净间,具身智能需要大面积的机器人测试场地——这些都不是普通写字楼能提供的。
字节跳动,在 2026 年 3 月拿下的北京海淀双泉堡地块,产业定位涵盖人工智能、集成电路、脑机接口等未来产业。其 3 公里范围内集聚了清华、北大、中科院等 39 所高校与超百家科研院所——这显然不是普通写字楼能解决的场地需求,而是一个产学研一体化的硬科技研发基地。
大疆在深圳湾将打造的 " 智能航空系统产业生态全球总部 ",同样需要将研发、测试、办公集成在同一物理空间。低空经济、无人机配送、智能航空系统等业务,涉及大量实机测试和飞行验证,对场地和安全隔离的要求远超传统写字楼的标准。
时机、资金、产业升级三个因素交汇,把头部公司从 " 租客 " 推向 " 房东 ",也改写了商办市场的原有格局。
说到底,这一轮互联网大厂 " 买买买 ",本质上不是 " 抄底房地产 ",而是一次产业资本的 " 空间重置 "。过去二十年,互联网公司是城市核心商圈里最活跃的租客,用租金投票定义了一栋楼的产业价值。而今天,科技企业的发展逻辑正在发生深层转向:告别互联网行业高速扩张、轻资产快跑的旧模式,头部企业正在走向重研发、重实体的新阶段。
这场资本迁徙不只是互联网和科技巨头的 " 买房记 "。楼在哪里,研发的重心就在哪里;地在哪里,下一个产业的锚点就在哪里。对于大众而言,这又何尝不是财富与机会流动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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