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年,智能汽车有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公式:算力越高,智驾能力越强。
但现在这个公式正在失效。当城区 NOA 可以在上百 TOPS 算力上运行,车企却开始争抢 2000TOPS 以上的计算平台。
行业真正竞争的,已经不是「有没有算力」,而是「如何将算力变成持续进化的智能能力」。
芯片可以摞,但把高算力组织成一套能持续进化的架构,才是下一阶段的胜负手。
工信部的数据勾勒出了当下的行业坐标。
2026 年以来,国内 L2 级组合驾驶辅助功能的乘用车渗透率达到 70%,领航驾驶辅助功能乘用车渗透率超过 34.2%,首批 L3 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已经在特定区域上路。
智能泊车、高速 NOA、城市 NOA,正在从旗舰配置走向大众标配。
支撑这些功能的算力并不需要太高,按照当前主流量产方案的经验:
智能泊车功能在 30TOPS 以内可完整落地;
支持高速 NOA 的算力区间在 30-250 TOPS 之间;
即便面对交互最复杂的城区 NOA,现阶段主流方案在 100-500 TOPS 之间也够用了。
一颗英伟达 Orin-X 芯片,254 TOPS 算力(INT8 稀疏口径),在搭配完整多传感器套件、成熟 BEV 感知算法前提下,足以支撑大多数车型的城区领航功能,坐在「主流选择」的宝座。
但端到端、VLA、世界模型上车,让算力需求,来到了一个新的量级。
高端车型的算力刻度,正在向千 TOPS 级靠拢,算力军备竞赛的硝烟已经燃起。车企的算力储备,本质上是在为下一阶段智能驾驶架构重构预留空间。
早在去年,小鹏就把「2000TOPS+VLA+VLM」划为 L3 级自动驾驶的算力基准。
今年 7 月第八届全球汽车技术发展领袖峰会上,德赛西威高级总工程师彭学明抛出类似判断:
2000 TOPS「大大脑」是 AI 原生 L3 的算力起步门槛,L4 平台算力则需要达到 6000 TOPS 以上。
从「感知智能」到「认知智能」,2000TOPS 成为 AI 智驾新门槛
过去几年,智驾圈在算力上各执己见。
「够用派」的逻辑很朴素,几百 TOPS 已经能跑城区 NOA,再往上堆是浪费。
「冗余派」则提前埋入更大的算力空间,赌的是未来三到五年的算法进化。
两派的分歧主要来自于:在整车生命周期内,谁来承担算法迭代的成本,是车企还是车主。
2000TOPS 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数字,智能汽车算力增长的答案,藏在 AI 模型的进化里。
智能驾驶萌芽期,Mobileye 以视觉感知技术为基础,把算法和 EyeQ 芯片打包成一套方案,帮助车企实现从 L0 级碰撞预警,到 L1 级 AEB(紧急制动)、ACC(自适应巡航),再到 L2 级 ICC(智能巡航)等各种功能。
这一代系统跑的是规则驱动架构,传统视觉检测、目标跟踪、控制策略等等参数,都是由工程师手工标定,处理确定性任务的效率非常高。但遇到规则之外的长尾场景,还需要人手写一次规则。
2020 年后,激光雷达和高像素摄像头加速上车,多传感器融合成为技术主线,百 TOPS 解决多传感器融合,算力迈上一个新台阶。
行业需要足够强力的芯片来同时消化雷达点云、图像特征和定位数据,单颗 254 TOPS 的英伟达 Orin-X,坐上了这一阶段高阶智驾的牌桌。
蔚来 ET7 率先用 4 颗 Orin-X 把算力推至 1016 TOPS,拉开了算力竞赛的帷幕,理想 L9 以双 Orin-X 的 508 TOPS 跑通了城市 NOA 的全量推送。
100-500 TOPS 兜住了城市 NOA,让汽车「看得清」道路。但「看得清」不等于「看得懂」。汽车可以识别前方有行人,却无法判断他是要过马路,还是只站在路边。
从「看得清」到「看得懂」,智能驾驶迈入 AI 原生阶段,2000TOPS+ 解决的是「理解世界」的问题。
这一轮算力增长的底层逻辑,是智能驾驶干的活变了,从「完成驾驶任务」走向「理解驾驶环境」。
端到端、VLA、世界模型把感知、预测、规划、控制更深度耦合到同一套网络,系统开始处理场景语义、时序关联和决策推演,这要求系统「像人一样思考」。
从「感知」到「认知」,核心推手是两个变量:模型变大,推理变快。
让模型更「聪明」:更大参数量的模型部署,让系统理解更多信息。这意味着模型尺寸变大,芯片的计算能力和内存带宽要求同步上一个台阶。
让体验更流畅:更快的推理响应速度,让系统在真实道路环境中实时响应。模型推理速度变快,芯片的算力和带宽也要跟上。帧率决定的不是流畅度,而是留给刹车的时间是否充裕。
当前,行业主流方案在 70-80 亿个参数量上找到了平衡点。
但随着智驾系统需要承担更复杂的任务,模型规模会到 320 亿个参数量甚至更大参数量,模型尺寸翻倍,推理帧率也会从每秒几次提升到十几次。两个维度叠加,2000TOPS 是这套逻辑推出的门槛数字。
这是德赛西威作为 Tier1 给出的工程判断,建立在「算力需求与参数量、帧率同步增长」的假设之上。
智能驾驶正在从完成基础功能,走向支持拟人交互、长链路场景关联和复杂决策推理,更强的思维链与多模态模型上车,模型尺寸和推理帧率两条曲线正在陡峭上升,车端算力需求进入新的数量级。
从 Orin 切换到 Thor,德赛西威做过同一套模型的平台迁移,推理帧率直接翻倍,对应的能力也同步得到了提升。
千 TOPS 级,是 AI 原生阶段的算力需求。
VLA(视觉 - 语言 - 行动模型),将视觉、语言、动作统一到一个模型中,让汽车理解场景语义并直接输出驾驶决策;世界模型,对物理世界进行长时序推演,提前评估不同决策的后果。
大模型训练、车端实时推理和场景生成,需要吃掉大量算力。
一个明显的趋势是,VLA 与世界模型从分歧走向融合。
世界模型开始引入语义辅助,补上对交规理解和意图识别的短板。
小米 OneVL 更进一步,在潜空间推理,统一 VLA 的场景理解能力和世界模型的时序预测能力。融合意味着更强的认知能力,也意味着更高的算力消耗。
这两条技术路线合流带来的结果是,车企无法再靠选一条更省算力的路径来压缩硬件预算。
2000TOPS 要分成四份花
2000TOPS 成为门槛,本质上是技术范式的切换。
过去,算力跟着传感器走。
进入 AI 原生阶段,算力需求被大模型进一步拉高。
面向 L3/L4,算力不仅要支撑感知和决策,还要同时承载安全冗余和长期进化,2000TOPS 是工程计算的结果。
在长期服务车企量产项目的过程中,德赛西威看到,面向未来的智驾大脑,需要同时扛住全量感知融合、AI 原生模型推理、L3/L4 安全冗余、长期 OTA 演进余量。
2000TOPS 所代表的计算资源,至少需要同时覆盖上述四类任务。它们并不是简单的固定分配,而是在不同场景下共同占用计算、存储和带宽资源。其中,全量感知融合是基础一环。
丰富的传感器,实时拼出一张完整的环境地图。激光雷达的点云、800 万像素摄像头的图像、毫米波雷达的回波,再加上 GNSS、IMU 提供的定位数据,多模态的数据在同一个空间里完成时间对齐、空间融合,让智能汽车「看见这个世界」,搭建决策的基石。
在 AI 原生智驾架构中,新增算力需求的主要增量,来自模型推理。
端到端、VLA、世界模型,对算力的消耗远超传统感知算法,算力冗余可以让模型重智能、强推理,从容应对海量长尾场景。
高算力需求进一步对「有效算力」提出了要求。堆纸面参数没有意义,关键是让每一 TOPS 都被物尽其用。
特斯拉自研 AI5,为 FSD 端到端模型深度定制,砍掉了 GPU、ISP 等冗余模块,有效算力大约是 AI4 的五倍,最大化释放硬件潜能。
L3/L4 安全冗余也是计算平台承担的一部分。当智能驾驶不再是辅助的角色,系统安全就更加复杂。
L2 阶段,责任在驾驶员身上。到了 L3/L4,在特定条件下,智能汽车要自己扛起驾驶任务,故障检测、风险隔离和安全降级就成了必答题。
未来的智驾计算平台,需要从功能计算,转向一套能兜底的安全冗余体系。
冗余不是「多一颗芯片」,而是要同时应对功能安全(ISO 26262)、预期功能安全(SOTIF)、网络安全三个要求,覆盖感知失效、算力单元宕机、供电与通信中断等问题,并在故障发生后完成最小风险策略,能将车停到安全位置。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是长期 OTA 演进余量。
智驾用户普遍关心的问题,是「五年后还能不能用」。如果交付时算力已经吃紧,后续每一轮算法升级将举步维艰。
过去一些车型由于初期算力预留不足,后续算法升级空间受限,也让行业开始重新认识算力预埋的长期价值。
一旦算力见顶,车企往往要在硬件更换成本和品牌声誉之间做取舍。因此,为 OTA 预存算力,本质上是为整车生命周期预留进化空间。
2000TOPS 分到四个账户,划出了一条行业分界线:智能驾驶架构,正在从短期功能交付,转向长期生命周期管理。
AI 原生模型推理决定智能上限,全量感知融合决定感知天花板,安全冗余决定法规考验下的生存能力,OTA 演进余量决定时间轴上的竞争力。
从算力到能力,2000TOPS 背后是一场系统架构竞争
2000TOPS 可以用芯片堆叠,难的是把这些算力组织起来,支撑智能驾驶持续进化。
而这,正是下一轮竞争的焦点。
当前行业流行「大小脑」方案,是一套成熟且有效的工程选择。大算力主域控负责核心智驾功能,小算力域控分管实时控制和基础安全兜底。
大小脑方案并不是错误答案,而是在成本、安全和量产条件下形成的阶段性最优解。
「大脑负责想,小脑负责动」,分工明确。
小脑响应快,毫秒级输出控制指令,维持车辆控制更稳;分层架构让系统调试、故障定位更方便。
从短期看,依靠两套不同架构的硬件、两套独立软件栈、两套验证体系,省了一笔硬件成本。
但旧考卷的答案,解不了新考题,AI 模型正在成为新的主力,新国标落地,计算平台需要同时面对模型快速迭代、安全冗余和整车生命周期演进的长期挑战。
单纯堆硬件已经兜不住了,计算架构需要从「够用」,转向「承载未来十年的智能进化」。
当行业加速驶向 L3,三类隐性成本浮出水面。
一是算法迭代的沉没成本。
智能驾驶的「摩尔定律」越发明显,物理 AI 的迭代速度以季度计,架构却按整车周期定型。软件资产的保质期,被架构限制了。
架构设计时没有预留足够的算力和软件演进空间,每一次大版本升级,都可能意味着前期软件资产推倒重来。
另一类是合规整改的「返工费」。
新国标下,L3 需要冗余体系,甚至是整车智能架构的重新设计。从功能实现到系统验证,从架构方案到合规申报,全链条都面临推倒重来的风险。
还有一类,是平台换代的重置成本。芯片、操作系统、工具链、算法底座之间高度耦合,平台切换可能带来多米诺骨牌效应,开发、标定、测试、供应链资源一整套流程从头来过。
「大小脑」方案碰上进化需求后,问题开始浮现。彭学明把账算到了五年后:真正的性价比,是平台依然合规、可进化,向 L4 过渡也不需要推倒重来。
未来的竞争,需要的是能持续生长的系统。
这正是德赛西威「大大脑」方案的出发点,核心思路是,用统一同源的中央大脑,从架构层面根治异构问题。
与「大小脑」方案不同,「大大脑」的路径是一套通用软件栈,覆盖主计算单元与副安全冗余单元。
主域履职,副域兜底,二者共享数据闭环、仿真验证和 OTA 体系,仅靠硬件分区实现故障隔离。
进入 AI 原生阶段,算力只是门槛,软件底座需要持续生长。统一架构解决的核心问题,是软件资产的延续性,一套软件栈贯穿全域,算法迭代,软件同步升级,资产不被锁死。
在安全侧,智能计算和安全计算在同一体系内协同,一套验证体系覆盖全域,天然契合国标对风险统一管控的硬性要求。
站在整车 6 到 8 年的生命周期来看,架构延续性就是竞争力。
一套 OTA 通道,平台换代平滑演进,软件资产持续复用。这也是为什么,架构选择需要以整车全生命周期为基准,而不是靠单一代际产品的短期表现。
「大大脑」以最终要抵达的 L4,来定义今天 L3 的工程标准,做统一的高性能计算架构。
但真正的分水岭,是把高算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智驾体验。
「芯片决定算力峰值,系统能力决定算力价值。」高算力硬件设计、智能驾驶全栈软件、安全体系、规模化量产,四层系统化能力咬合在一起,才将纸面算力转化为用户手中的体验。可用、可靠、可量产、可持续进化,缺一不可。
数字会被刷新,2000TOPS、6000TOPS 只是表象,AI 原生智驾推着行业往前走,真正的方向是计算架构的重构。
下一代智能汽车需要什么样的计算架构,正在成为所有车企和供应链共同面对的问题。
智能驾驶的算力竞争,正在从 1.0 时代的「有没有」,进入 2.0 时代的「好不好、稳不稳、久不久」。
未来的胜负手,是谁能把算力转化为长期可进化的智能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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