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又在电商平台下单了：一包垃圾袋，两块九，包邮。

下单的时候我还挺美：两块九，还包邮，这羊毛薅得值。

直到昨天，我刷到一条新闻：申通快递被立案调查了。新闻里说，问题出在加盟制——总部跟网点之间那笔烂账，终于摆到了台面上。

我这才咂摸过味儿来：我那块九的快乐，哪是什么羊毛，分明是有人在替我垫钱。

您可能不知道，一单两块九包邮的快递，钱是怎么分的。

商家收两块九，扣掉货的成本、包装、平台抽成，还能剩多少？快递费呢？商家给快递公司的，可能就三块钱。三块钱，从发货地运到您家门口，中间要经过揽收、分拣、运输、派送四五个环节，每个环节都要分一口。

分到最后，派件快递员手里，可能就剩五六毛钱。这五六毛，就是他们扛一单的全部利润。

五六毛钱，一个包裹，扛上楼，爬六层，打电话，等开门。赶上电梯坏了，赶上小区不让进，赶上收件人不在家要改签，这一单，白干。

您说这行当，图什么呢？

图个安稳？图个自由？都不是。多数快递员入行，图的就是门槛低——不用学历，不用关系，能干就有钱。可真入了行才知道：钱是有，就是不经花。罚款一扣，油钱一算，饭钱一刨，到手的，也就够活着。

图的就是量。总部考核网点，网点考核快递员，全靠件数。件数不够，罚款；时效不达标，罚款；投诉了，罚款。快递员的工资，被一堆扣款规则裹得严严实实，到手能有几个钱，全看命。

我表弟也干过两年快递，他说：最怕的不是累，是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绝望。你今天跑三十单，明天还是三十单，后天还是。工资不多不少，日子不死不活。

我有个发小，前几年在老家县城干过快递网点，干了两年，亏了十几万，跑了。

他说：你以为网点是老板？错了，网点是总部的血包。总部定派费，网点没得谈；总部搞活动压价，网点得跟着降；总部要你上系统、买设备、租场地，成本全是网点的。

他给我算了笔账：一件快递，总部给网点一块二，网点要付房租、人工、车辆，摊下来成本一块五，等于每派一件，亏三毛。

亏着干，为什么还干？因为不干，保证金没了，前期投入全打水漂。干，是慢性失血；不干，是当场割肉。

最后他实在扛不住了，把网点转了出去，转的时候，还倒贴了三万块转让费。三万块，是他干两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一夜清零。

他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信了快递稳赚的鬼话。

您看，这就是价格战的真相：平台要流量，商家要销量，消费者要便宜，所有人都赢麻了。只有最底层的网点，和扛着包裹爬楼的快递员，在默默补这个窟窿。

您再往深了想一层：价格战是谁挑起来的？是平台。平台补贴，商家冲量，快递公司为了抢份额，咬着牙接单。抢来抢去，份额上去了，利润没了，怎么办？压网点。网点被压得喘不过气，怎么办？压快递员。快递员被压得没办法，怎么办？只能压自己——多送几单，少睡几小时。

前两年那个新闻您还记得吗？快递小哥在电梯里哭了，因为收件人投诉他态度不好。他跪在那儿求原谅，不是他怂，是他赔不起——一个投诉，几百块没了，等于两天白干。

这行当的人，不是不努力。恰恰是因为太努力，才被卷得没脾气。

我不是劝您别网购便宜货，没那意思。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您薅的每一根羊毛，都不是天上掉的，是有人在替您掉血。

下次快递员给您打电话，说大哥，我放门口了，您回一句好嘞，辛苦了，这就够了。他可能不会说谢谢，但心里是热的。

至于申通这次被立案，我举双手赞成。该查，查明白了，让那些拿网点当血包、拿快递员当耗材的总部，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价格战打到最后，卷死的永远是老实人。这道理，用在快递上，用在别的行业上，都成立。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