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众新能源——也就是哪吒汽车的母公司——被申请破产审查，随后进入清算程序，一场从 " 我命由我不由天 " 到无可挽回的商业剧本正式落幕。

看一眼销量图就能感受到落差有多大：2022 年，哪吒还是中国造车新势力当中的年度销冠，全年销量甚至比理想还要高。可短短三年时间，它怎么就撑不住了？

一、从销冠到月销百辆，只用了两年

哪吒汽车的 CEO 张勇是河南信阳人，合肥工业大学汽车与拖拉机专业毕业。早年在北汽和奇瑞都干过，属于那种既懂技术、又懂管理、还懂营销的全能型人才。2014 年出任北汽新能源副总经理兼营销公司总经理，四年时间把北汽新能源的销量从零做到 15 万辆，最终帮北汽新能源登顶全球纯电销冠。

2018 年，方运舟邀请张勇出任合众汽车（哪吒母公司）联合创始人兼 CEO。同年 7 月，哪吒首款新能源汽车 N01 发布，全年销量破万。之后密集推新：哪吒 N03、哪吒 U、哪吒 V、哪吒 GT。2022 年拿下新势力销冠，主要靠哪吒 U 和哪吒 V 两款车，贡献了集团 98% 的销量——光哪吒 V 一款当年就卖了 15.2 万辆。

2021 年，360 宣布向哪吒投资 29 亿元，持股 16.59%，周鸿祎亲自出任产品经理，提出 " 科技平权 "，目标是打造 10 万元级智能汽车。但一个关键细节：360 宣布的 29 亿注资不是一次性打过去的，而是分批注入。2022 年 6 月，360 突然宣布停止增资，实际到位的钱只有 19 亿，剩下的 10 亿没了下文。资本输血的水龙头一拧紧，日子马上难过起来。

2023 年，张勇犯了一个错误：他想搞高端化。推出哪吒 GT 轿跑版，车价直接拉到 20 万级别。结果没卖出几辆。连周鸿祎都不看好，上海车展时直接吐槽哪吒 GT 缺乏传播力度，让张勇赶紧跟小米学营销。低价市场根基被稀释，高端市场又没打进去，两头落空。

2024 年，情况更糟。3 月，张勇在直播里透露品牌标识设计费花了 5 个亿，被周鸿祎一通吐槽。6 月冲刺港交所上市失败。10 月，周鸿祎参观哪吒工厂，直接批评生产线混乱、讲解员连技术都讲不清楚。全年销量只剩 6.45 万辆，同比暴跌 49.3%。更夸张的是，12 月单月只卖出去 237 辆，2025 年 1 月一个月才卖出 110 辆。

一家曾经年销 15 万辆的销冠，跌成了月销三位数。

二、欠下的债，是三年亏损 183 亿

2025 年 3 月，公司抛出 "70% 债转股 " 方案应对供应商欠款危机。后面又有传言说张勇跑路了，他随后在朋友圈辟谣，说自己在英国融资。但来回折腾之后，最终还是躲不过那份破产审查的裁定书。

合众新能源 2021 至 2023 三年累计净亏损约 183 亿元，加上后续的欠款和债务，窟窿越滚越大。中间一度出现过转机：山子高科是当时唯一缴纳意向重整投资保证金的意向投资人，设立了浙江谦合汽车拟作为承接主体，但最终重整计划草案未能按期提交，法院裁定终止重整、宣告破产，案件转入清算程序。

江西宜春经开区里合众新能源的生产基地，曾经是当地招商引资 " 最亮眼的一张名片 "。2021 年投产、占地 12 万平方米，如今机械手臂僵在半空，设备落灰，荒草长过脚踝。

当年宜春给出的条件近乎 " 倒贴 "：投资入股、代建厂房、10 年租金减免，每卖出一辆从宜春产线出厂的车再奖励两万元。地方政府为了政绩、GDP 和 " 新兴产业高地 " 的帽子，一次次降低风险评估门槛，最后把纳税人的钱一并埋了进去。

高合、拜腾、博郡的融资过程中都能看到地方国有资本的身影，哪吒也不是第一个，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从 2015 年政策催生的新能源爆发期，到 2023 年最高峰时国内注册的新能源上下游企业多达 135 万家。可你去看德国、日本这些成熟的汽车工业国家，最终剩下能持续盈利、具备全球竞争力的品牌，一个国家也就三五个。中国这三十多个品牌还会继续淘汰，只是时间和顺序的问题。

神话里的哪吒可以削骨还父、削肉还母，可以在莲花里重塑金身；现实中的哪吒汽车没有太乙真人，站在债务废墟上，等来的不是复活，而是一场漫长的清算。当年借用这个名字的人可能没想过一件事：神话里的哪吒，反的是天命；商业世界里的 " 哪吒 "，反不了市场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