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台把线下很多零售业都‘杀’光了。"

8 月 8 日，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在央视《对话》栏目里，狠狠撂下这句话。一个 " 杀 " 字，火药味浓得呛人。他直指电商平台是 "100% 的中间商 "，打着 " 去中间化 " 的旗号消灭传统经销商后，自己却成了掌控定价权与流量分配权的强势环节，呼吁 " 必须限制平台权力 "。

这番言论一出，舆论炸了锅。有人拍手叫好，说小店关门的血泪终于有人替他们说了；也有人反唇相讥，说电商拉低了物价、带动了就业，没有平台你哪来的便宜商品？

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时，人民日报旗下 " 人民锐评 " 出手了。文章没有站队，而是点出三个字——跳出来。跳出 " 二选一 " 的对立思维，跳出虚实对立思维，跳出内卷思维。

一边是首富的愤怒控诉，一边是央媒的冷静调停。两种声音，谁更接近真相？实体与平台，究竟是敌是友，还是本就该同生共荣？

一张网托起百亿产业

要说平台到底有没有价值，山东曹县的汉服产业就是最好的注脚。

很多人不知道，这座鲁西南小城，曾经只是一片散落的小加工作坊，靠着低端代工勉强度日。转折发生在电商平台介入之后——借助平台的精准推荐和流量分发，曹县汉服产业敏锐捕捉到了年轻人对国潮文化的消费需求，短短几年间，年销售额突破 130 亿元，聚集上下游企业超过 2800 家，网店多达 1.5 万个，产品远销数十个国家，带动数万人返乡创业就业。

更关键的是，曹县汉服产业实现了从 " 低端代工 " 到 " 原创设计、自主品牌 " 的质的飞跃。这不是个例。景德镇陶瓷、柳州螺蛳粉、云南鲜花……类似的 " 电商 + 产业带 " 故事，在全国各地不断上演。

如果没有平台，这些散落在县城里的小作坊，去哪里找精准的消费者？去哪里建立品牌认知？又凭什么绕过传统渠道的高昂门槛？平台降低了市场准入门槛，让偏僻县城的手艺人，有了和一线品牌同台竞技的机会。这，是平台经济不可被抹杀的价值。

错位的炮火

钟睒睒的愤怒，情有可原，却有失偏颇。

他年轻时在《浙江日报》当过记者，走南闯北后下海经商，摆过地摊、种过蘑菇、做过窗帘生意，尝尽了实体创业的艰辛。正因如此，他太懂线下小店的苦——被平台抽成压得喘不过气，被价格战逼得无路可退。

但问题在于，他把实体和平台放到了对立面。人民日报在锐评中说得透彻：线上与线下从来不是零和博弈。依托线上引流、即时配送，大量实体门店打破了地域限制，服务半径大幅延伸，实现了数字化增效。实体为平台提供商品和体验，平台为实体打开销路和触达——二者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财经作家吴晓波也在回应中直言，钟睒睒 " 十句话中有七八句我是认同的 "，但核心问题在于 " 看到了疾病，给错了药方 "。电商不是线下零售的假想敌，将其对立起来，只会制造情绪宣泄和无益的对抗。

说穿了，钟睒睒的立场也有其利益底色。农夫山泉在全国拥有约 5000 家经销商，覆盖超过 300 万个终端零售网点。电商低价冲击的，不仅是行业生态，更是农夫山泉多年来赖以生存的价格体系和渠道利润。他嘴上的 " 产业健康 "，和自家生意里的 " 渠道护城河 "，恐怕很难彻底分得开。

看不见的刀

但钟睒睒的批评，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说的 " 算法黑箱 "，是真实存在的痛。平台通过算法动态调价、干预流量分配，抽成机制极度不透明，商家每一笔订单的利润都被平台暗中拿捏。传统中间商的抽成是公开、恒定的，而平台却可以借助算法对每一笔订单单独调整抽成比例。商家根本算不清自己到底赚了多少，只能被动地卷入平台主导的低价内卷。

更残酷的是 " 绝对低价 " 策略。平台通过价格排序、补贴大战，迫使商家一降再降。消费者买到的是便宜货，商家却陷入 " 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 的怪圈。利润被榨干后，厂家只能压缩成本，最终劣质商品泛滥，品牌和品质双双受损。

平台既是规则制定者，又是参与者，权力边界模糊。中小商家没有议价能力，只能低头认命。钟睒睒把这套逻辑骂得痛快，但他只看到了平台对线下的碾压，却忽略了平台对中小商家的 " 造富 " 可能——这才是他观点中最致命的 " 二选一 " 陷阱。

规矩立起来了

好在，监管层已经看到了问题。

2026 年 4 月 10 日，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国家网信办联合制定的《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正式施行，共 7 章 29 条，直奔平台价格乱象的命门。

规则的核心，是保护商家自主定价权。平台不得通过提高收费、限制流量、搜索降权、下架商品等手段，强制或变相强制商家降价促销；不得强制商家开通自动跟价系统；不得利用大数据 " 杀熟 " 对消费者实施价格歧视。同时，平台向商家收费须公平合理、公开公示，新增收费项目须提前公示并征求意见。

这一套组合拳，打在了平台权力的七寸上。既不让平台肆意收割商家，也不让无序的价格战毁掉行业生态。规则的目的不是 " 打死 " 平台，而是逼着平台从 " 收租思维 " 转向 " 赋能思维 " ——少一些对商家的盘剥，多一些对产业升级的推动。

正如人民日报所言：守成没有出路，平台应当做产业升级的参与者和良性生态的共建者。

共生，而非对立

钟睒睒的愤怒是真的，小店的痛苦是真的，平台的价值也是真的。非要把哪一方打死，另一方才能活，这种思维本身就是困局。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 " 要实体还是要平台 "，而是如何让平台和实体在同一个市场里，各归其位、各得其所。规则已经有了，诚意需要双方拿出来。平台少一些收割，商家多一些适应，消费者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实惠和品质。

说到底，站实体也好，站平台也罢，不站消费者的，都站不住。

你更支持钟睒睒的 " 限制平台权力 "，还是人民日报的 " 共生共荣 "？留下你的看法，我们一起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