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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接连刷新素数间隔纪录,为何最后的2仍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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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和 5,5 和 7,11 和 13 ……这些相差 2 的素数对被称为 " 孪生素数 "。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困扰了数学界上百年:孪生素数是否有无穷多对?这就是著名的孪生素数猜想。我们至今还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但已经能够证明:存在无穷多对素数,它们之间的间隔不会超过某个固定常数。这个常数能压到多低,也就成了逼近孪生素数猜想的一项重要尺度。

十余年来几乎纹丝不动的素数间隔纪录,在短短几天里从 246 接连推进到 240、212、186。AI 突然闯入这个百年数学难题,也让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重新浮现:为什么数学家已经能把素数间隔逼得如此之近,却始终跨不过最后的 "2"?

一部分答案,藏在一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的 " 筛子 " 里。从 Brun 筛、GPY 筛到 Maynard – Tao 筛,筛法早已不再是简单地 " 划掉合数 "。本文将直观解释现代筛法究竟在 " 筛 " 什么,它如何一次次刷新素数间隔纪录,以及为什么把纪录继续向下压,与真正抵达 "2",可能隔着一道方法上的鸿沟。

本文收录于合集:前沿追踪

撰文  |  嘉伟

孪生素数猜想和哥德巴赫猜想一样表述浅显,连十来岁的孩子也能听懂,却是内涵深刻、极其困难的数学问题。

1849 年,法国数学家 Alphonse de Polignac 提出:

对任意一个正偶数   n,都存在无穷多个大小恰为   n 的素数间隙。换句话说,存在无穷多对相邻素数,它们的差正好是 n。

当 n=2 时,这就是著名的孪生素数猜想。

这一猜想至今尚未在任何具体的 n 上被完全证明或否定。2013 年,经历坎坷的传奇数学家张益唐取得了突破性成果,他证明:存在某个小于 7000 万的 n,使得素数间隙为 n 的情形出现无穷多次。同年,詹姆斯 · 梅纳德(James Maynard)通过独立发展的新方法取得了进一步突破,证明存在无穷多对相邻素数,其间隙不超过 600。到 2014 年 4 月 14 日,陶哲轩(Terence Tao)等人推动的多人协作数学项目 "Polymath   8" 进一步将上界降至 246。然而此后十余年,这一纪录便陷入长期停滞。人们不禁开始相信,现有数学工具的潜力可能已达到极限。

与此同时,数学家们也看到了另一种诱人的可能:若假设 Elliott – Halberstam 猜想成立,则上界可以进一步降至 12,若其更强的推广形式成立,甚至能降低到 6(Elliott – Halberstam 猜想是解析数论中的一个重要未解问题,它断言素数在算术级数中的分布具有极强的均匀性)。

今年 8 月的最后一天,奥地利青年数学家 Julia Stadlmann 宣布,将无条件上界从 246 缩小至 240 [ 1 ] 。她的工作延续了 Polymath8 的研究思路,继续打磨经典的   GPY   筛法。关键在于将   Bombieri – Vinogradov   定理与近年来关于光滑模数的更强均匀分布估计相结合,进一步挖掘了现有筛法的潜力。

图 1   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 - 香槟分校数学系 Doob 研究助理教授 Julia Stadlmann   |   图源:math.illinois.edu

就连笔者这样的外行,在读过 Julia Stadlmann 的论文后,也看出了进一步优化权重的空间!当时我在微博上推测,上界至少可以再降到 220 左右;随后便开始让 AI 以半试错、半分析的方式精炼参数,尝试给出更好结果。

不过,科技企业的动作更快。9 月 4 日凌晨,陶哲轩发帖感叹:" 就在今天,我们目睹了令人无语的一幕:至少三家不同的   AI   公司争先恐后地宣布,各自改进了素数有界间隙结果。"

当天是 OpenAI 预定发布最新模型 GPT-6 Astra 的日子,但凌晨前后 OpenAI、Anthropic、xAI 的服务突然都出现了连接故障。有网友戏称,莫非 GPT-6 Astra 让我们进入了科技奇点?

人工智能数学初创公司 Axiom 恰在此时宣布,他们在 AI 辅助下,优化 Julia Stadlmann 的方法,进一步将间距缩至 212。

Axiom 的工作在网上引起一片赞叹之声。但是没过多久,OpenAI 刚 " 重新连上网线 ",便宣称他们的 GPT-6 Astra 早在内部测试中就已将这一上界缩小到 186。而且这一结果还是独立于   Julia Stadlmann   的工作取得的。

图 2 丨图源:OpenAI

笔者非常赞同陶哲轩对此事的评论:我很庆幸,Julia Stadlmann 能赶在这个问题被(AI)" 污染 " 之前及时完成她的分析。因为从她的论文中可以很容易地汲取许多洞见……设想另一种并未发生的情形:如果科技企业率先发布 AI 生成的证明(且没有专家撰写的说明来帮助人类 " 消化 "),那 Stadlmann 的工作就会半途而废,那些洞见也将被埋没。

此外有一个奇妙的巧合:历史上,孪生素数就是少有的被用于现代商业炒作的数学知识,它不仅曾被科技巨头拿来制造商业噱头,一次相关计算甚至还意外揭出了英特尔处理器的硬件漏洞,最终让英特尔付出了数亿美元的代价。

孪生素数确实不多,但也没那么少

众所周知,所有正整数的倒数之和是发散的。令人吃惊的是,素数虽然远比整数稀疏,但把所有素数的倒数加起来,其和竟然同样发散。

不过,由于越往后每个素数的倒数越小,而且素数分布越来越稀疏,这个和的增长速度,慢到了反直觉的程度(对数的对数)。目前人类已知的所有素数,把它们的倒数加在一起,也没有超过 5。实际上,即使到了人类文明的尽头,那时所有已知素数的倒数之和,或许仍然不会大于 5。

1919 年,挪威数学家 Viggo Brun 证明了或许是数学史上第一个关于孪生素数的重大结果:

所有孪生素数的倒数之和是收敛的。这意味着,如果把   ( 1/3+1/5 ) + ( 1/5+1/7 ) + ( 1/11+1/13 ) + ⋯   一直加下去,它最终会趋近于一个有限值,后人称之为 Brun 常数(Brun ’ s constant, B ₂)。

这大致意味着孪生素数远比全部素数稀疏。但另一方面,这个结论无法证明孪生素数至多是有限对——无穷级数也可以是收敛的。

Brun 常数的确切值未知,但计算表明在   1.90216   左右。计算非常困难,因为收敛速度极慢。现代计算机已将孪生素数的搜索范围扩展到 1016 以上。

到目前为止,已知最大的一对孪生素数是 2996863034895 × 21290000  ± 1。

加拿大电信巨头北电网络(Nortel Networks Corporation)2009 年申请破产保护后,陆续出售旗下资产。其中 6000 多项专利及专利申请被推上拍卖台,涉及无线通信、数据网络、语音、互联网、半导体等关键技术。这场拍卖吸引了谷歌、苹果、微软等科技巨头竞逐。

谷歌在拍卖中曾以 1902160540 美元出价,这个数字就是常数 B ₂的前几位数字。谷歌在整个拍卖过程中采用 " 数学常数竞价策略 ",虽然没能赢下拍卖,但赚足了眼球。

此外,正是在计算这个常数的过程中,英特尔奔腾处理器的   FDIV   漏洞被意外发现,并最终演变成一场著名的公关灾难。

1994 年,数学家 Thomas R. Nicely 在进行计算数论研究(计算 B ₂)时发现结果异常。随后查明,问题出在英特尔   Pentium   处理器的浮点运算单元(FPU)——其硬件查找表中缺失了几个条目,导致某些除法运算出现严重误差。

1994 年 11 月,这一漏洞经媒体报道后迅速引发广泛关注。同年 12 月 IBM 发布研究,认为问题影响严重。12 月 20 日,英特尔宣布召回并更换所有存在缺陷的   Pentium   芯片。1995 年 1 月英特尔宣布,这场风波将让公司付出约 4.75 亿美元的成本。

图 3   一款 1996 年制造的 100 MHz 奔腾(ICOMP=815)处理器丨图源:Pentium - Wikipedia

实际上,对普通用户而言,这一错误极难遇到。当时有估算认为,如果随机选取一次浮点除法运算,出现错误的概率约为   90   亿分之一。但真实程序中的概率取决于操作数的分布,因此这个数字并不能直接代表普通用户实际遇到错误的概率。

寻找素数的 " 魔法 ":现代筛法

Brun 之所以能够证明那个奇妙的结论,靠的是对古老数论工具的彻底革新——他创造了 Brun 筛。事实上,筛法是解析数论里最为核心的武器之一;从陈景润研究 " 几乎孪生素数 ",以及距离哥德巴赫猜想一步之遥的 "1+2",到张益唐证明素数间存在有界间隙;从陶哲轩等人推动筛法的发展,到梅纳德开创研究素数间隙的新方法——这些看似不同的成果背后,都能看到筛法不断演化的身影。

但这里有一个令人遗憾的科普传统:无论中外,每当科普作者向大众解释 " 筛法 " 时,总会搬出那幅最古老的图景——埃拉托色尼筛法(sieve of Eratosthenes)。在一张无限延伸的纸上,先划掉 2 的倍数,再划掉 3 的倍数、5 的倍数……这种意象流传了上千年,深入人心,却也在无形中限制了人们对现代筛法的理解。

图 4   使用埃拉托色尼筛法找出 120 以内的所有素数。|   图源:Sieve of Eratosthenes - Wikipedia

这是一种偷懒,而且是一种极具误导性的偷懒。

用埃拉托色尼筛来理解现代筛法,就像用算盘来理解现代计算机:它让读者误以为,筛法不过是一种聪明的 " 排除法 ",一种在名单上打叉的暴力美学。然而真相是,从 Brun 开始,筛法就已经不再是机械的 " 剔除 " 了。现代筛法并不关心哪一个具体的数是否被划掉;它甚至不需要知道最后 " 幸存者 " 是谁。它真正关心的是估计——是计算 " 还剩下多少 ",是把局部信息拼接成全局图景。或者说古代的筛法是在寻找素数;现代的筛法,则是在研究素数 " 应该如何分布 "。

笔者不想重复这个陈词滥调。尽管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掌握筛法绝无可能,但我依然希望带读者稍微 " 往前走一步 "。无需硬记复杂的公式,我们只需要借助简单的母函数,再做几次思维上的转换,就能勾勒出现代筛法最核心的灵感与轮廓。

图 5   笔者制作的动画,演示 " 筛 " 孪生素数。

我们先问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

1,2, … ,N 中,有多少个数既不被   2   整除,也不被   3   整除?

当然我们知道答案大约是。但现在故意不去枚举这些数。

定义最简单的母函数:

这个级数中,每一项的系数都是   1。所以 [ xn ] F ( x ) =1( [ xn ] F ( x ) 表示 F ( x ) 中 xn 项的系数)。

现在考虑一个素数 p。

注意它恰好把所有

p,2p,3p, …

标记出来。

那么,如果我们做一次简单的减法:

F ( x ) -F ( xp )

此时,这个新函数的各项系数会变成什么样呢?

例如 p=2:

F ( x ) -F ( x2 )

就是

于是:

也就是说:

换句话说,这个操作恰好把所有偶数筛掉了,这就是一个筛子。

而且非常有意思,我们根本没有列出偶数再删除它们;我们只是对母函数做了一个操作。

现在再筛掉   3   的倍数。

我们已经有

对它再做同样的操作:

整理

展开就是

现在看 xn 的系数:

n 既不是   2   的倍数,也不是   3   的倍数:系数是 1;

n 是   2   的倍数:第一次减掉;

n 是   3   的倍数:第二次减掉;

n 同时是   2、3   的倍数:被减了两次,但最后 +F ( x6 ) 把它补回来。

所以最终

这已经是一个完全精确的筛子——古典容斥原理在母函数视角下的完美呈现。

但这里马上出现一个问题:如果有很多素数,我们难道真的要把这个巨大的容斥公式算到底吗?

现代筛法最重要的思想之一恰恰是:不必精确知道每一个交集。只要我们知道它们大致遵循怎样的规律,就可以估计最后剩下多少。

从 " 筛数字 " 到 " 筛结构 "

现在来看孪生素数。我们想找 n 和 n+2 同时为素数的 n,拿一个大于 2 的小素数 p 来当 " 筛子 ",去考察某个未知的 n。什么情况下候选者会被筛掉?

只要 p ∣ n 或者 p ∣ ( n+2 ) ,换句话说 n ≡ 0 ( mod   p ) 或者 n ≡ -2 ( mod   p ) 。

所以对于 p>2,模 p 的 p 个剩余类(任何数除以一个素数 p,只有 p 种可能的余数,这 p 种情况在数学里叫 " 剩余类 ")中,有两个是 " 坏位置 ",都会导致 n、n+2 无法同时为素数。反过来,大约有 1-2/p 的比例能够逃过素数 p 造成的筛选。

于是,经过许多小素数的筛选之后,我们自然会得到类似

这样的表达式——如果你假设这些筛子是互相独立的,那么最终同时通过所有筛子的 " 存活率 ",就是把它们各自的存活率乘起来。

这里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这个乘积本身,而是背后的思想:

我们没有判断任何一对 n 和 n+2 是否构成孪生素数;

我们只研究每一个小素数会淘汰哪些位置,再把这些局部信息组合起来。

这就是现代筛法的精神。

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陷阱。假设一个数没有小于   100   的素因子,它是不是素数?当然不一定。例如 101 × 103=10403 就是一个合数,但它的两个素因子都大于   100。

所以筛法得到的往往首先是没有小素因子的候选者,而不是真正的素数。这些 " 逃过了小筛子 " 的合数就是筛法中的一种 " 假阳性 "。这也是为什么筛法往往首先给出的是上界,而不是直接证明某个精确的素数计数公式。

2005   年,Daniel A. Goldston、J á nos Pintz 和 Cem Y ı ld ı r ı m 提出了一套著名的方法,通常简称为 GPY 筛法。他们不直接盯着 n,n+2,而是把条件放宽,取一组固定的整数:

h1,   h2, … ,   hk

然后研究 n+h1, n+h2, … , n+hk。我们把这个模板套在无数的整数 n 上 " 滑动 ",不再强求距离为 2 的孪生素数,而是问,能不能找到无穷多个 n,使得这 k 个位置里,至少有 2 个是素数?

要在茫茫数海里找素数,几率还是很渺茫。为了让某些 n 更受关注,GPY 筛子给不同 n 赋予权重,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最有可能产生素数的候选者身上,这就是加权筛法—— " 这个 n 更值得研究,给它更大的权重。"

问题又转化成一个加权平均问题。这一步非常关键——现代筛法从这里开始越来越不像一把真正的 " 筛子 ",而越来越像一种设计巧妙权重的统计工具。

但 GPY 筛还是遇到了一堵墙。为了证明存在两个很近的素数,他们需要对素数在不同模数的等差数列中的分布有足够精确的控制。这里出现了一个重要的概念:素数分布的均匀性。

粗略地说,我们希望素数不要在某些模数的某些剩余类中 " 扎堆 ",而应该大致均匀地分布。经典的   Bombieri – Vinogradov   定理已经告诉我们,素数在相当大范围内确实具有很好的平均均匀性,但它给出的 " 均匀性水平 " 大致停在 1/2 这一条著名的门槛上。

而 GPY 若想直接得到无条件的有界素数间隙,需要更强的分布信息。这就形成了当时著名的困境:筛子已经准备好了,但输入给它的素数分布信息还差一点。

2014 年,张益唐发表论文 Bounded gaps between primes [ 6 ] 。他的突破并不是证明了孪生素数猜想,也不是证明了完整的 Elliott – Halberstam 猜想。他的真正贡献,是证明了一种足以推动 GPY 机器运转的、超越经典 Bombieri – Vinogradov 范围的平均估计。其技术核心涉及素数的相关和、指数和以及 Kloosterman 和等深刻的解析数论工具。

张益唐的结果公布后,很快出现了另一条令人惊叹的路线。2013   年底,英国数学家詹姆斯 · 梅纳德从大数学家塞尔伯格(Atle Selberg)的塞尔伯格筛(Selberg sieve)独立发展出一种新的多维筛法。与此同时,陶哲轩也独立发展了相近的方法。

梅纳德的核心想法可以非常粗略地概括成重新设计筛权重:让不同位置的除数信息分别参与权重的构造,而不只是把它们合在一起处理。这种多维权重更加灵活,使其不必依赖更强的素数分布估计,也能证明有界素数间隙的存在。

通过更精细的权重设计,可以在这些位置中控制 " 有多少个是素数 "。这就是后来著名的 Maynard – Tao 筛法。

Maynard – Tao 筛法的重要性不仅在于把上界进一步降低,更在于它改变了人们对筛法的认识:有时候并不是必须把素数分布研究得更精确;重新设计筛子的方式,本身就可以突破原来的障碍。

这是筛法史上的一次思想升级。

然而孪生素数猜想仍然在那里

这是孪生素数问题最令人着迷的地方。人类大体上是相信孪生素数猜想成立的,那么应该有无穷多的 n 和 n+2 同时为素数。可是筛法存在一个根本困难。

筛子很擅长告诉我们 " 候选者不能太多 ",却很难证明 " 真正的素数一定还剩下来 "。

尤其是当我们需要控制两个或更多线性形式同时为素数时,问题变得异常困难。现代筛法可以非常有效地排除大量 " 坏情况 ",但最后剩下的候选者里面仍然混杂着大量合数。

这就是所谓的筛法中的奇偶障碍(parity problem),它是现代筛法理论中最著名、最顽固的障碍之一。所谓 " 奇偶 ",指的是一个数所含素因子个数的奇偶(重复的素因子也要计数)。

传统筛法所依赖的整除统计信息,往往难以充分区分素因子个数为 " 奇数 " 和 " 偶数 " 的两类数。例如,真正的素数只有   1   个素因子(奇数),而两个大素数相乘得到的合数有   2   个素因子(偶数)。如何把后者彻底排除,正是困难所在。

事实上,陈景润面对哥德巴赫猜想的时候,最终获得了 "1+2" ——也就是每个充分大的偶数都可以写成一个素数加上一个 " 至多两个素数的乘积 " ——无法更进一步的原因,就是奇偶障碍。陈景润认为,"1+2" 已经穷尽了筛法的极限,要想更进一步或许需要全新的数学思想。

在孪生素数问题的征途上,虽然如今借助 AI 已经把上界推进到 186,但距离终点 2 仍然有一道深不可测的天堑。

现代筛法已经发展出了许多非常精巧的分支,其中一个颇具代表性的前沿方向叫仿射筛法(Affine Sieve)。它把传统筛法与群论、动力系统和谱方法结合起来,用来研究一些看似与经典素数问题完全不同的数学对象。例如,一个群作用产生的巨大整数点集,其中的某些点可能具有特殊的素数性质。数学家希望知道:在这样复杂的结构中,究竟还能不能找到无穷多个素数,或者至少找到无穷多个 " 几乎素数 "。

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想。

设 f1 ( x ) ,   f2 ( x ) , … ,   fk ( x ) 是一组非常数、不可约且最高次项系数为正的整系数多项式。如果不存在显而易见的局部障碍——即不存在某个素数 p,无论取什么整数 n,p 总会整除其中至少一个 fi ( n ) ——那么,Schinzel   猜想   H(Schinzel's Hypothesis H)预言:

应该存在无穷多个正整数 n,使 f1 ( n ) ,   f2 ( n ) , … ,   fk ( n ) 同时都是素数。

这听起来几乎不可思议,但它包含了许多著名的素数问题。

例如取 f1 ( n ) =n,   f2 ( n ) =n+2。Schinzel   猜想便立即给出:存在无穷多个 n,使得 n 和 n+2 同时为素数——这正是孪生素数猜想。

换句话说,孪生素数并不是一个孤立的问题。它只是一个更加宏大的数学图景中的一个特殊角落。

也许最终的突破会来自新时代的张益唐或梅纳德,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重构问题;也许,AI   会在权重优化中捕捉到某种此前未被注意的结构;又或者,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数学语言,才能跨过最后这道鸿沟。

但无论答案何时到来,有一点是确定的。数学家们手中那把名叫 " 筛法 " 的工具,早已从一张写写划划的稿纸,演化成了一套能撬动无穷与有限边界的深刻数学哲学。而故事,还远未结束。

参考文献

[ 1 ]   [ 2608.31126 ] Bounded gaps between primes

[ 2 ]   https://primegaps.axiommath.ai/bgp212.pdf

[ 3 ]   openai/PrimeGaps186: Conditional Lean formalization   and numerical certificate for prime gaps at most 186.

[ 4 ]   Gowers, W. T. ( 2009, March 24 ) . Can Polymath be scaled up [ Web log post ] ? Retrieved from https://gowers.wordpress.com/2009/03/24/can-polymath-be-scaled-up/

[ 5 ]   Maynard, J. ( 2019 ) . Gaps between primes. ArXiv. arXiv:1910.13450 [ math.NT ]

[ 6 ]   Bounded gaps between primes - Annals of Mathema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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