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前掌门：我从未敬畏任何人，包括乔布斯

红杉资本前董事长 Michael Moritz 90 分钟对谈精华

他投中了谷歌、苹果、PayPal、Instagram，却说自己从未觉得擅长任何事

作者｜视频笔记整理

在硅谷，有一个人很少出现在聚光灯下，但他的名字几乎写在每一家伟大科技公司的早期股东名单里：谷歌、苹果、PayPal、Instagram、YouTube、WhatsApp、Stripe、Airbnb。

他就是 Michael Moritz，红杉资本前董事长。他是记者出身，没有一天工程背景，却被 Don Valentine 冒险招进红杉，后来接掌了这家全球最负盛名的风投机构。

最近他上了 Invest Like The Best 播客，和主持人 Patrick O'Shaughnessy 聊了将近 90 分钟。从纳粹难民家庭史，到和乔布斯永久破裂的关系，到偏执狂如何创造伟大，再到他眼中的马斯克。

这是我听过的关于 " 伟大人物到底怎么回事 " 最诚实的一场对谈。

01 你见过伟人的暗面，就再也无法纯粹敬畏

对话一开始，主持人就问了一个直接的问题：你当年写乔布斯写到关系永久破裂，你后来敬畏过他吗？

Moritz 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 没有。我从未敬畏过任何人。"

他解释说，那些做出过非凡成就的人，同时也是有缺陷的人。当你近距离了解他们，你既看到了他们的伟大，也看到了他们的阴暗面。一旦你见过这些，就很难再把任何人捧上神坛。

Moritz 在访谈中回忆当年为《时代》写乔布斯报道的经历

1980 年代，《时代》杂志做 " 年度机器 " 专题——那是时代历史上唯一一次把一个无生命物体选为年度人物。Moritz 写了乔布斯的 profile。但稿子经过编辑部的 " 联合收割机 " 之后，变得恶意满满、尖酸刻薄。

乔布斯恨透了那篇文章。而 Moritz 也被编辑流程惊呆了。这篇文章成了他离开时代杂志的原因之一，也让他和乔布斯的关系再也没有修复。

" 我尊重他，非常敬佩他，也清楚他后来取得了我永远无法企及的成就。但我见过他性格中阴暗的部分，这让我无法把他当作一个纯粹的崇拜对象。"

02 两个祖父的故事：一个留下了，一个提前 72 小时逃了

Moritz 写了一本关于自己家族史的书。在写作过程中，他意外地发现了 " 我是谁、我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 " 的答案。

他的父母是纳粹德国的犹太难民，在威尔士长大。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多数族裔——尽管今天别人看他只是一个 " 老白男 "。

Moritz 讲述两个祖父截然不同的命运

他的两个祖父，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

父系祖父是巴伐利亚的公务员、下级法官，参加过一战，从凡尔登战役中幸存，获得过铁十字勋章。他深信德国国家的稳定性。1933 年失业后，他告诉自己 " 风暴会过去的 "，加上养老金的牵绊，他迟迟没有离开。最后被运往东方，从历史中消失。

母系祖父是个牛贩子——那是当时少数允许犹太人从事的职业之一。他几乎失明，但很有街头智慧，没有公务员那套对国家的幻想。他在战争爆发前 72 小时带着妻子逃了出来。再晚 72 小时，他也完了。

" 这个经历给我留下的教训是：永远要有一个 bolt hole（避难所）。火太热的时候，你得有个地方可去。说得直白一点——护照永远不嫌多。"

03 识人术：一个人的前 14 年，决定了他一辈子

Moritz 有一个著名的方法论：和创始人聊，花大量时间聊他们的童年、家庭背景、前 14 年。

这个方法最早来自他写克莱斯勒传奇 CEO Lee Iacocca 的经历。Iacocca 是意大利移民的儿子，在宾夕法尼亚长大，在福特公司永远被老钱阶层的人排挤。他后来把所有的失意——包括没拿到福特 CEO 位置——都归因于自己 " 意大利移民后代 " 的身份。

" 局外人 " 的身份感，是很多伟大创业者的底层燃料

" 你研究他们的童年，就像画画——先在画布上点一个个看似无关的色块，这里一块蓝，那里一块棕。最后拼在一起，一个人的肖像就出来了。"

他最常问的一个问题是："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你会改变哪一件事？"

他说，有一次面试一位红杉被投创业者，问完这个问题，那个人当场哭了出来。原来他小时候 12 岁左右，和朋友去街角杂货店偷了糖果。店主认识他父亲，告了状。父亲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带回糖果店，逼他道歉、掏空口袋。那种让家族蒙羞的羞耻感，他记了一辈子。

Moritz 自己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能删掉一件事，那就是我和父母之间的一些互动。我当时太年轻、太傲慢，不理解他们经历过什么。没有回头路了。"

04 疫情 Zoom 会上，他默默给每个人分类

书里有一个叫 Anna 的女人。她是 Moritz 父亲和叔叔在慕尼黑时的保姆，罗马天主教徒，嫁给了一个铁路工人。在 1930 年代的巴伐利亚，当收留犹太人变得极度危险时，Anna 和丈夫一直向 Moritz 一家开放自己的房子。

Anna 战后被以色列 Yad Vashem 授予 " 国际义人 "

战后，Moritz 的父亲和叔叔很快回到巴伐利亚看她，这段情谊持续到她去世。她后来被以色列大屠杀纪念馆授予 " 国际义人 "。

Moritz 由此发展出一个分类：抵抗者、沉默者、合作者。二战时期法国一个村子的人，大概就这三种。大部分人沉默，少数人抵抗，一些人主动合作。

" 疫情期间我们都在 Zoom 上开长会，看着屏幕上十几个小格子。我一直在心里判断：如果这些人活在 1940 年代的法国村子里，谁会抵抗？谁会沉默？谁会合作？"

抵抗者永远是少数。" 因为大多数人沉默的时候，坏事就发生了。"

05 偏执狂：创造伟大事物的代价

这是整场对谈最核心的一个词：monomania（偏执狂 / 单一执念）。

Moritz 说，要创造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一首曲子、一本书、一幅画、一家公司——你需要完全沉浸、屏蔽世界、消除一切不必要的分心。

但代价是什么？人际关系。有人因此受伤，没有时间给家人和朋友。

画家 Frank Auerbach：一年只休圣诞节一天

他举了画家 Frank Auerbach 的例子。Auerbach 也是纳粹德国难民，除了圣诞节，一年 364 天每天画画。他画同一批模特，画了三四十年。有个模特住在威尼斯，每周飞伦敦来当他的模特——因为坐着让 Auerbach 画画对他们来说像心理治疗。但模特迟到一次，他就会崩溃。

Auerbach 的妻子在海边有一栋房子。Moritz 问他：你去那栋房子看妻子吗？他说：" 我从来没去过那栋房子。"

英国作家 Evelyn Waugh 说过一句话：" 好艺术最大的敌人，是走廊里的婴儿车。" ——意思是，任何需要分心照顾他人的日常琐事，都会毁掉创作。

这就是伟大的悖论：创造非凡事物的人，往往在普通人际关系上是失败的。

06 红杉为什么敢招一个毫无技术背景的记者

1985 年，Moritz 给五家风投写了自荐信。四家说：你没有技术背景、没有工程学位、没有硅谷工作经验，你一个记者，去做公关或市场吧。

只有 Don Valentine，红杉创始人，赌了他一把。

原因很简单：Valentine 见过太多有大公司技术高管背景的人进来做风投，结果一塌糊涂；他也见过背景完全不相关的人做出了最好的投资。他指的是 Arthur Rock ——一个商业银行家，却组织了仙童半导体的融资，后来成为英特尔的第一天投资人，又投了苹果。

Moritz 说马斯克 " 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实业家 "

但 Moritz 自己说，今天的风投行业和他当年完全不同。信息差消失了，全世界同时知道同一件事；中介太多了，创始人与投资人之间再也建立不了真正亲密的关系。" 我在 80 年代中期那点运气，今天复制不了。"

那他怎么看马斯克？他的回答毫不含糊：" 他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实业家。我完全被他在多个行业取得的成就规模惊呆了。"

07 人生最后剩下的两件事

聊到最后，主持人问了那个每次都问的问题：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发现是什么？

Moritz 想了想，说就两件事：

第一，和你在乎的人之间的关系。

第二，知道我们所有人终究都微不足道。

" 不管你取得了什么成就，我们都微不足道 "

他说他母亲一辈子都在预测灾难，早餐时听广播永远在说哪里发生了空难或天灾。他母亲在疫情前几周去世，他半开玩笑地说：" 她错过了 COVID，这是她一辈子都在等的那场灾难。"

他母亲永远在挑他的错。Yahoo 上市后英国报纸报道了他，他母亲坚信他是个骗子，警察早晚会来抓他——因为他不可能合法赚到这么多钱。

但 Moritz 说，这塑造了他。他至今无法真正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高兴，总觉得一切都还没完成、还能改进。" 我这辈子一直在满足外界的期待，而不是让自己自由。这是我最大的弱点之一。"

主持人问他育儿最重要的是什么。他说：" 给孩子自信。做父母的，不要太挑剔。"

就像 Joseph Campbell 说的：" 一生的特权，是成为你自己。但这也是最难的事。"

Moritz 说他到今天也还没完全做到。

✨ 金句精选

" 你看到那些做出非凡成就的人身上的缺陷，就很难把任何人放在敬畏的位置上。" ( 思考启发 )

" 人在 12、13、14 岁之前吸收的印记，会成为伴随你一生的天使与恶魔。" ( 数据洞察 )

" 你永远不会嫌自己手里的护照多。" ( 战略洞见 )

" 当下美国只有拥有枪支的白人基督徒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其他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缺乏安全感。" ( 行业判断 )

" 想要创造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你必须拥有极致的单轴思维，彻底屏蔽所有无关干扰。" ( 方法技巧 )

" 好艺术的最大敌人，是走廊里的婴儿车。" ( 思考启发 )

" 我们的下一笔投资才是最重要的，永远不能躺在过往的功劳簿上。" ( 战略洞见 )

" 弗格森不想让球员爱戴他，也不想让球员惧怕他，他只想让球员尊重他。" ( 方法技巧 )

" 我完全是伟人史观的信徒，个体的力量足以推动整个世界发生改变。" ( 战略洞见 )

"AI 时代，拥有独一无二辨识度的个人风格写作，价值会越来越高。" ( 行业判断 )

早年成长印记对投资判断的长期影响：迈克尔 · 莫瑞茨的犹太难民家族背景，让他形成了极强的风险警惕意识，这也是红杉资本在过往多次行业周期中能够平稳度过的底层文化根源，很多人只看到红杉的投资成功案例，却忽略了这份刻在基因里的风险控制底色。

创投行业的时代红利彻底消失：1980 年代创投行业的信息差、低竞争度红利已经完全不存在，如今的行业对从业者的综合能力要求和几十年前完全不同，过往的成功路径几乎无法复制，这也是很多老牌投资人坦言自己无法在当下环境中胜出的核心原因。

顶尖创业者的 " 单轴思维 " 是双刃剑：极致专注的偏执特质是创造伟大成果的必要条件，但这种特质必然会以牺牲部分人际关系为代价，没有任何一个产出划时代成果的顶尖创业者，能够在事业和家庭生活中做到绝对平衡。

AI 时代的就业结构不会出现灾难性崩塌：过往核技术、基因技术两次被大众预判会带来世界末日的技术革命，最终都没有走向极端，反而催生了大量全新的就业岗位，AI 长期来看也会遵循同样的发展规律，最终诞生大量今天完全无法定义的新职业。

视频来源：B 站 UP 主「历史的进城」｜原播客 Invest Like The Best｜嘉宾 Michael Moritz｜2026 年 9 月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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