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虎嗅青年文化组

作者 | 黄瓜汽水

编辑 | 渣渣郡

本文首发于虎嗅年轻内容公众号 " 那個 NG"（ID：huxiu4youth）。在这里，我们呈现当下年轻人的面貌、故事和态度。

真人综艺节目有一种魔力。每个季度，他们都能精准打造一位最新的恶人。

最近被推到这个位置上的，是跳水奥运冠军张家齐的母亲。

综艺《我家那闺女》播出后，一条没送出去的金项链、一封写给女儿的家书、一次在跳水馆的表演，都成了网友反复研究的新课件。

网友如此形容这对东亚母女关系：可恶的仇人，竟然伪装成母亲的样子。

网友们用一个月的时间，推选出了 " 当代哪吒 " 张家齐。

原因很简单，张家齐是中国电视史上第一位 " 精神断亲 " 的 00 后。

面对母亲的语言控制、精神打压和眼泪绑架，张家齐只做了一件事：冷静且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陷阱。

和张家齐站在一起的，是她千千万万的同龄人。

她被誉为 " 反抗父母道德资本的哪吒 "" 古今中外都找不到的完美受害人 "，" 击碎了中国社会千百年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的谎言 "。

张家齐的母亲，已经离谱到大家忍不住怀疑张家齐是被拐卖的程度了。

没有张家齐，她的母亲根本没机会录制综艺节目。没有这位母亲，大众也不会发现张家齐的生长痛。

张家齐的母亲是典型的否定性家长。出场后的一连串唠叨，让不少年轻人幻视自家父母上了电视。

不能喝冰的、化妆像鬼一样、要收拾房间、不要吃外卖、不要养猫，微信里动辄发送 60 秒语音和视频号毒鸡汤，甚至连张家齐直播时的小动作也要被 " 纠正 " 一翻。一个奥运冠军，在母亲眼里只有缺点，没有优点。

如果你留意她的表达，你会发现，她的话总是以 " 我不赞成 "" 我不同意 "" 我不支持 " 为开头。

过度提醒就是提前指责。关心密集到这种程度，像一份永远没有尽头的整改通知单。

第二重指控，是表演型人格。

母亲要求去跳水馆参观，让这期节目达到戏剧性的顶峰。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空间，面对的却是两种错位的时间。一身伤病的张家齐反复强调自己不愿意再去面对跳水这项运动，但母亲却执意要走上十米跳台，体验女儿曾经的日常。

于是，能够纳入北影教材的一幕出现了：跪着的不是受害者，站着的不是施暴者。母亲自夸 " 我也很勇敢 "，家齐冷静地回答：一般吧。

明知道跳水馆是女儿有创伤的地方，却执意要完成一场关于母爱的表演。迟来的关心，离谱程度不亚于 " 你离职几年后才想起来参观你的工位 "。

当张家齐在蹦床上完成一次完美的跳跃时，观众感慨这一幕宛若被封印的精灵重新找回了肌肉记忆。这份属于退役奥运冠军的高光时刻，母亲却扫兴地在旁边说：可以了可以了。

网友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她年少时的痛苦，被母亲像观光一样一带而过。

最经典的罗生门是金项链事件。

母亲对着演播室嘉宾哭诉自己曾经买了一条 13 克的金项链，以此纪念女儿的第十三届全运会金牌，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潸然泪下。

事实却是，这条金项链从未戴在张家齐脖子上，张家齐本人甚至不知道这条项链的存在。收礼人一脸懵逼，甚至不知道自己变成了母亲口中的白眼狼。

谁能忍住不致敬全世界最美妙的逻辑—— 13 岁的女儿得了跳水冠军，我知道她喜欢芭比娃娃，但我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虽然我没有告诉她，但她竟然不感谢我。

相当于我给全国人民都买了法拉利，但担心大家不会开，我先替大家收着。

那封 2021 年奥运会前的家书，节目效果更是堪比下战书。

" 你的自我管理是不是还不够严格 "

" 你把我们对你的信任当做什么了？"

" 虽然你表现得不太好，妈妈还是选择信任你，原谅你。"

一个奥运冠军，从小生活在国家队，没有给父母产生任何养育负担，忍受伤病和痛苦，在残酷的竞技体育血海中杀出了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她到底需要被父母原谅些什么。

女儿跟她聊缺失的童年，她掏出一份写好的说教。女儿和她说训练的痛苦，她流泪倾诉自己这个 " 小老太太 " 有多不易，和这样的父母对话如同鬼打墙。

这封家书实际上是一张欠条。孩子一出生，就倒欠父母一个世界冠军。

观众甚至在张家齐和母亲身上，看到了某种诡异的关系倒错：22 岁的女儿像一个家长，50 岁的母亲仿佛婴儿。

张家齐从 4 岁开始就进入跳水队训练，7 岁那年手部骨折，她默不作声把骨头掰回来。网友后续挖出了许多张家齐童年时的视频片段，她像一粒小跳蚤一样，跟着其他大孩子练蹦床，不仔细看都会忽略这颗像素点。

少儿频道主持人黄炜在视频中回忆，当年他去跳水队采访，小张家齐才 6 岁。

跳水板比砂纸还粗糙，主持人跳下去的时候，脚不小心磨破了一大片皮，一直流血。成年人的脚都磨破了，更何况是一个 6 岁的孩子。

引发众怒的，是一种可以被清晰辨认出的不对称——

母亲的轻微不适必须立即反馈，而女儿过去的伤痛总要排在母亲之后。

该履行责任时，她退行成幼态小女孩；该索取回报时，她又变成只会训话的婆婆。

母亲让 5 岁的张家齐把眼泪憋回去，但如今，50 岁的小老太太动辄抹眼泪。网友嘲讽：" 原来张艺谋找了一辈子的老戏骨在这儿呢 "。

而张家齐从儿童时期就开始吃的苦，父母的表态仅仅是旁观 " 我没法帮你 "" 我不能替你疼 "，每句话都像是在做免责声明。年轻人谈自爱都是图一乐，真 " 爱你老己 " 还得看老一辈。

母亲在演播室里哭诉 " 我觉得你会不要我 "，潜台词其实是 " 我怕你会不给我养老 "。或许正是因为缺席了女儿的童年，才会格外担心自己获得相似的晚年。

还有敏锐的网友发现，母亲的关心也具有双面性。

张家齐从 4 岁开始就在冰水里泡着，来例假了也得下水。现在退役了，母亲反而天天耳提面命不许她喝冰的。

许多女性网友揣测，母亲反复强调要向郭晶晶学习，学的方面可能并不是当冠军，而是嫁豪门。不许她吃零食，是害怕她身材走样。不许她喝冰水，或许是出于对她的生育价值的维护。未嫁的女性属于家族内部资产，任何可能影响女儿 " 拿大结果 " 的不利因素，都被家长视为大忌。

钱的问题，把情感边界进一步推到了现实权责上。

据报道，张家齐的工资和比赛奖金长期由母亲管理。成年后，她希望拿回部分资金学习理财，遭到母亲反对。张家齐在 vlog 中展示自己本打算在北京购置房产，随后疑似发生变故，张家齐火速搬家到上海租房生活，做直播带货。

针对这一争议，后续张家齐母亲也回应：" 我没动她的一分钱，她的钱我都留着。"

但网友并不买账。和金项链一样，这一行为被网友质疑是 " 她的钱我全都留着，但是我怕她乱花，就一直没给她 "。

而张家齐本人，在这场风波之中，主体性固若金汤。

不接招，不自证，也不掉入陷阱。作为竞技体育的奥运冠军，她的意志力与情绪稳定能力令人惊叹。而这种异于常人的冷静和失望，背后或许是儿时的张家齐将委屈消化了上万遍。

" 我是其他妈妈的孩子，我也是骄傲，只不过正好这个妈妈是你。"

这次年轻人不接受包饺子。幸运的是，张家齐也是一个拒绝包饺子的年轻人。

一位网友写道，舆论站在张家齐这边，其实完全是个意外。正因为她 buff 叠满，才能成为最完美的东亚小孩受害人。

如果这个女孩不是奥运冠军，如果国家队没有取代父母养育的功能，张家齐稍有不慎就会背上中国儒家思想的不孝罪名。

伤害已经产生，还差一个罪名。

当冲突具备足够的情绪浓度，一个现成的答案出现了—— NPD。

几乎大部分营销号都替心理医生做了决断：张家齐母亲是典型的 NPD 人格。许多视频文案的标题都写着 " 张家齐同款 NPD 母亲 "" 芒果台全方位展示 NPD"" 张家齐教你如何正确应对 NPD"。

包括张家齐母亲在综艺节目中出现的微表情，也被网友拉出来逐帧分析。甚至是张家齐母亲的面相，也被当作 NPD 典型案例出现。讨论的前提已经完成，剩下的只有寻找证据。

然而，真正的 NPD 患者，需要经历完整的临床诊断。一档综艺节目经过剪辑后呈现的片段，并不能作为 " 全民鉴定 NPD" 的依据。

近些年来，NPD 被广泛用作一种流行的 " 网络辱骂 "。一个人的性格不讨喜、说话难听、控制欲强、共情力差，都有可能被一句 "NPD" 直接定性。

深度心理调研顾问机构 3Drips 创始人、跨文化心理研究者 Sami（黄申申）表示，很多人在表述 "NPD" 这个热词时，忽略了其中的 "D" 指的是 "disorder"，也就是 " 精神障碍 "。

NPD 的全称是 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自恋型人格障碍。它属于精神障碍诊断范畴，不能简单理解为 " 自恋 "。美国精神医学学会介绍，NPD 涉及广泛的夸大、自我特殊感、对赞美的需要以及共情困难。

深度心理调研顾问机构 3Drips 创始人、跨文化心理研究者 Sami（黄申申）

正式确诊 NPD，需要符合具体的标准。DSM-5-TR 的分类标准列出了关于 NPD 的九项特征，确诊通常需要至少符合五项。

夸大的自我重要感：高估自己的能力、贡献或成就。

沉迷于非凡成功的幻想：无限权力、才华、美貌或理想爱情。

认为自己特别、独一无二：觉得只有特殊或地位高的人才配理解自己。

需要过度赞美。

特权感：认为自己理应获得特殊待遇，别人应当顺从。

在人际关系中利用他人。

共情困难：不愿或难以承认、理解他人的感受与需要。

嫉妒别人，或认为别人嫉妒自己。

傲慢的态度或行为。

Sami 告诉我，诊断一位患者是否是 NPD，治疗师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才能非常谨慎地下判断。

NPD 患者身上最明显的特征，就是 " 夸大的自我 "。

她坦言，对于许多心理学从业者来说，NPD 确实是最 " 难搞 " 的来访者。他们坚定固执地相信，自己是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人，甚至会对咨询师表露出这样的心态：我一定是你见过的最难搞最独特的病例，你一定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人。有意思的是，大多数 NPD 患者并不会主动寻求咨询师帮助，通常是身边的人不堪其苦，劝他们进行治疗。

在 NPD 眼里，他们就是世界之王，唯一的特例，天选之人。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三六九等。你甚至能在许多商业巨头身上看到这种特质，比如特朗普，就经常作为 " 典型 NPD" 的教学案例出现。

" 在他们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幻想世界里，连他们的影子都不配替代自己。"

一个反常识的情况是，NPD 虽然被称作 " 自恋人格障碍 "，实际上他们缺乏 " 爱 " 的能力。

Sami 解释道，自恋本身具备一个光谱。适度健康的自恋，是自爱、自尊、自我重视的开始。而 NPD 是病理性的自恋障碍表现，其中包含许多夸大的自我、自洽与自给自足。

也就是说，这是一种 " 他人毫无价值 "" 我不需要任何人 " 的极端自我满意。当病态的自恋占据人格时，NPD 不会在意他人的想法与感受，共情力枯竭。

至于张家齐的母亲到底是不是 NPD，Sami 作为一位心理治疗师，暂时无法给出判断。

" 我并不知道张家齐母亲，除了母亲这个身份之外，她自己本身的生活形态具体是怎样的。所以我肯定不能通过一些剪辑片段或者综艺节目的表现，去为她下一个精神方面的评估。"

当然，Sami 也承认，张家齐母亲具备高度自恋倾向的人格组织。她非常自我中心，" 聆听他人 " 对于她来说难度很大。当张家齐诉说自己的想法时，母亲总是会将话题重新引回到自己的感受上来。

对于心理健康从业者来说，精神评估是一个漫长且复杂的过程。即便一个人具备高度自恋的倾向，也不能被轻易定义为 NPD，因为 "disorder 是一个很大很重的词 "。

网友拆解张家齐母亲的家书

这并非是替张家齐的母亲开脱。

我们从节目中看到的，是一个女儿的想法没有被母亲尊重，一位奥运冠军退役后的财产去向存在争议，一个东亚小孩的痛苦童年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应。

然而，给当事人贴上严肃的医学标签，可能会让讨论简单停留在非黑即白的层面。

如果控制、脆弱、沉默、愤怒和流泪，都能被解释成同一项诊断的证据，那么一个人无论怎样反应都能 " 坐实 " 这个标签，后续解释也显得更加乏力。

标签带来封闭。一旦先入为主，人便容易持续寻找符合标签的部分。复杂的人被迅速二维化扁平化。NPD 如此，BPD 如此，ADHD 也一样。它们看上去是心理学热词，是检验人格的速通法则，实际上却为真实的心理治疗带来更大的困难。

毕竟，在 " 娱乐 " 与 " 临床 " 之间，还存在遥远的距离。对于年轻网友来说，这份距离经常被忽视了。

当 NPD 成为互联网语言系统中 " 坏人 " 的医学化说法时，它只会变成一把更趁手锋利的赛博白刃。

一位素人母亲，之所以能让全体年轻人 " 应激 "" 红温 "" 触发创伤 "，说明她代表了庞大的一群人。

这群人就是千千万万个中国父母。

在小红书流传这样一句话：中国的 50 后 60 后是 NPD 重灾区。特殊时期带给他们的精神烙印，就是不健康的人格。

爱是一种能力。50 后 60 后的父母们，能给出最大的爱就是 " 生存 "。所以在他们的生活经验里，并没有爱的参考对象。人的带宽有限，当生存焦虑占据大部分空间时，精神养育就是奢侈品。

于是，当年轻人向父母索取亲情的时候，他们两手空空，因为他们也从未获得。除非有强烈的求知欲，或经历过健康的关系，才能让他们意识到问题所在，重新投入亲子关系的学习。

而张家齐与母亲的冲突，讨论重点不在于 NPD，而是代际冲突问题。

年轻观众在自己与父母的互动中，积累了难以表达的愤怒。这些情绪积怨已久，一档综艺节目，自然变成了最易燃的引爆点。

当熟悉的对话出现在屏幕上，触发了年轻人隐藏的创伤。于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母亲成为了大众的靶子。一个人大概率无法对自己的父母恶语相向，而张家齐母亲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表达对象。

这当然是一种情绪投射。" 同款母亲 " 带来的是一种迅速建立的共同经验：原来我的痛苦与不适是普遍存在的。

观众争论的那条项链，其实是自己记忆中那些被冤枉与被委屈的时刻。他们赞赏张家齐的课题分离与情感隔离，是因为自己在现实中很难做到。

许多网友都提及过相似的场景：和父母对峙时，他们经常被逼到语无伦次 + 泪失禁 + 情绪崩溃。而张家齐的冷静与逻辑，是他们理想中的最佳状态。

NPD 这一罪名极具吸引力，因为它提供了一次转移责任的机会。

过去，人们可能会反复内耗。而现在，人们获得了另一种更简单的工具：对方是 NPD，是坏人。

高自恋倾向的父母有许多，但 " 空口鉴 NPD" 可能会导致危险的滑坡。

从 " 我的不舒服需要被重视 "，滑向 " 只要父母让我不满意，就说明父母是 NPD"。从 " 这个行为伤害了我 "，滑向 " 你这是 NPD 的煤气灯效应 "。

这种需求的矛盾，也与亲子双方对 " 爱 " 的不同理解有关。

Sami 告诉我，在大多数情况下，" 年轻人想获得的爱 " 与 " 父母觉得我们想要获得的爱 " 之间，存在一个巨大的错位。

" 当错位出现的时候，父母真的是 NPD 吗？孩子的要求不合理吗？其实二者都不是。"

全民一起给她定罪，综艺节目收获了想要的流量，所有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除了张家齐和她的母亲。

由于张家齐的早期童年阶段都是在国家队度过的，所以她的家庭内部并没有建立起健康的亲子相处模式。而作为国家级运动员，她自身又有一套成熟的对抗压力和情绪的防御模式。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张家齐和母亲的关系并没有任何良性的改变，只是僵持，而这并不能帮助她们改善这段关系。

Sami 真正担忧的是，当我们以暴制暴的时候，我们也会下意识认同了这个观点：" 你不把我当回事，你如此贬低我，那我就用同样的方法来回敬你 "，而错过了其它能修通关系和自己的可能性。

" 泄愤和报复都可以理解。但是重点在于，当你不断强化同样的回应的时候，其实你就有点像是在学习这个方法了。"

就像许多年轻人认可的一样，张家齐是一个主体性非常坚定的年轻人。但另一方面，真正成熟的主体性具有流动性，并非铁板一块。在 Sami 看来，这种强硬拒绝的姿态，是张家齐找回主体性的开始。

当然，张家齐有权选择继续沟通，也有权选择保持距离，她没有义务活成某一套 " 正确应对父母 " 的示范教材。

近些年来，随着心理学语言进入综艺节目与社交平台，人们逐渐改变了看待关系的方法。

无论是东亚家庭中的孩子与父母，还是恋爱关系中的 " 焦虑 " 与 " 回避 "，人们看到了熟悉的创伤模式，很难忍住不将自己的委屈与痛苦代入进去。

" 对方的行为未必真的和这些标签吻合，但我们的大脑不断强化这些标签，让我们很难看到其他可能性 "，Sami 担忧地说道。

NPD、BPD、ADHD 变成了随取随用的时尚单品。一切令人不满的性格和行为都找到了属于它的名词解释。

然而事实是，NPD 和 BPD 属于人格障碍，ADHD 则是神经发育障碍，它们都有各自的评估要求，需要专业人士进行判断。

社交平台擅长制造错觉。节目提供冲突，切片挑出矛盾，解说给出解释，观众再带着解释寻找新证据。

医学词汇不断赋予大众权威感。

标签越简单粗暴，内容越容易被传播。于是，越来越多年轻人拿着几条互联网流行的 "NPD 鉴别大法 "，对着父母逐条分析。

一项 2025 年发表的实验研究呈现了值得警惕的结果：研究者将 490 名大学生随机分组观看不同的 TikTok ADHD 内容，接触错误信息的人，相关知识准确性下降，对自己知识的信心却提高。互联网教我们懂得更多名词，但这未必意味着我们理解得更准确。

" 给人定罪很容易，但往往探索自己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而人是很复杂的个体。"

语言的泛化与滥用，也可能是另一种重视的开始。

从过去闭口不谈，到现在向内探索，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可观的变化。只有人们察觉到自己被伤害，才能正面面对人生的伤痕。

我们同样需要避免的，是任由一个名词为整段人生负责。比如这些年被广泛滥用的名词 " 原生家庭 "。心理学界讨论，是否可以用 " 早期经历 "（early experience）来替代 " 原生家庭 "。这段经历在你的人生中该占比多少，由你自己做决定。你当然可以选择停在那里，也可以选择继续向前走。

这次是张家齐，下次也许会是别人。当新的争议，新的切片，新的 " 鉴别对象 " 出现，东亚家庭的难题依然会准时出现在大众面前。

等到下一次 " 抓坏人 " 的时候，人们又会看见新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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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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