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偏科声,作者 | 李小年
刚刚过去的一周,AI 硬件的发布节奏密得反常。
10 月 13 日下午,阿里千问在杭州发布 AI 眼镜 N1、N1 Pro 和一款与 Bose 联名的耳夹式耳机,国补后眼镜到手价 2218 元起、耳机 1099 元起;晚上,阶跃星辰在上海推出智能体手机 STEPX Neo,先行版 3999 元,21 点开启预售。
两场发布会隔了几个小时,一个卖穿戴,一个卖口袋里的终端,讲的却是同一件事:让智能体有个随身的身子。
往前推,9 月下旬 Rokid 在数贸会上亮出第二代带显示的眼镜;9 月底 Meta Connect 上,雷朋第三代系列把款式扩到上百种,同时补了一款不带摄像头的纯音频版本;有消息称,苹果也在筹备 299 美元的桌面设备 HomeView。华为、中兴、vivo、XREAL、百度近期都有上新。
这一热闹景象,让人想到 2024 年 CES 上,AI Pin 和 Rabbit R1 的展台同样被围得水泄不通。一年多后,一个被低价甩卖,一个成了行业里的反面案例。
与两年前不同的是,这次是头部科技企业集体涌向 AI 硬件。各家的盘算也很简单,硬件不再是硬件本身,是 AI 的入口。而入口之争的底层,是算力结构的迁移。
摩根大通 2026 年 9 月的 AI 芯片产业报告给出了一组关键测算:2025 年,ASIC/XPU 芯片在 AI 加速器出货中占比仅 32%;2026 年升至 43%;到 2027 年,这一比例预计攀升至 54%-56%,出货量正式超越传统 GPU。与此同时,2026-2028 年端侧 AI ASIC 芯片出货复合增速可达 40%-60%。
端侧定制芯片进入高速渗透期,这不是短期波动。
云端算力竞赛打了数年,模型参数层层堆砌,增长已经触到天花板。接下来承接 AI 产业增量的,是以原生智能体终端为核心的端侧价值闭环。
另一方面,AI 硬件落地的技术条件也成熟了。
近两年,模型量化、稀疏架构持续优化,叠加端侧专用芯片的升级," 小模型智能弱、大模型端侧部署功耗高、成本贵 " 这几个老问题已经大幅缓解。规模化落地,技术上不再有硬障碍。
壁垒破除之后,这条基数庞大、渗透率极低的万亿级赛道,正式走到台前。
手机太满,AI Pin 太空,眼镜刚刚好
当下 AI 硬件市场有一个鲜明的结构性矛盾:热度虚高,优质供给稀缺。
洛图科技 2026 年国内 AI 硬件产业报告预测,2026 年国内不含手机、汽车的消费级 AI 硬件市场规模将突破 1.27 万亿元,2030 年有望达到 2.56 万亿元。多数机构对全球广义消费级 AI 硬件市场的测算,同样在万亿美元上下。
但真正跑出来的是哪些?
IDC 预计 2026 年全球智能眼镜出货 2368.7 万台,按 400 美元上下的均价粗算,全品类销售额约 95 亿美元。这是眼下增速最快的硬件品类,规模放到万亿消费电子的盘子里,仍不足 1%。
一边是万亿级的想象空间,一边是不到百亿美元的实收。这个落差,正是所有人盯着它的原因。
于是,一个有趣的问题出现了:硬件形态这么多,为什么先跑出来的是眼镜?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手机作为 AI 入口,正在失去载体能力。
IDC 的初步数据显示,2026 年第三季度全球智能手机出货 2.553 亿部,同比下滑 22%,创下有记录以来最大单季降幅;全年预计同比下降 16.7%,落到约 10 亿部,行业复苏要等到 2028 年。
原因不在需求,在成本—— AI 数据中心抢走了存储产能,内存价格较去年上涨约 350%,目前已占低端手机物料清单的 65% 以上。100 美元以下机型,二季度出货量跌了近 60%,多家厂商干脆砍掉整个入门产品线。
也就是说,手机不但没有为新入口腾出空间,反而在变贵、变小、变少。
Counterpoint 的调查里,63% 的潜在购机者已经注意到涨价,中国消费者这一比例高达 81%,用户的换机周期被进一步拉长。
让手机当 AI 入口,等于在饱和的战场上再开一局。
这才是眼镜能跑出来的真正原因。它赢的不是算力,是位置和价格——眼镜的渗透不依赖增量。
据维深研究院数据,全球眼镜年销量约 15.6 亿副,市场规模约 1500 亿美元;全球近视人口已超 26 亿,预计 2030 年达 33.6 亿。
这意味着眼镜是极少数 " 用户本来就要买、本来每天就戴 " 的硬件品类。Meta 不需要说服任何人 " 你需要一个可穿戴设备 ",它只需要让人在换镜时多花几十美元。
这与 AI Pin 的处境完全相反——后者要先创造一个全新的佩戴习惯。
2026 年第一季度,全球智能眼镜出货 356.6 万台,同比增长 130.1%,单季规模已超过 2024 年全年(约 270 万台),Meta 一家占一季度 76.1%。
Meta 的做法朴素到近乎保守:Ray-Ban Meta 起售价 299 美元,形态就是一副普通雷朋。
IDC 设备研究副总裁 Bryan Ma 的解释更直白:Ray-Ban Meta 卖得好,是因为 " 它看起来就是一副普通眼镜,只是碰巧里面装了技术 ",而谷歌眼镜的失败正在于 " 太科幻 "。
千问 N1 直接取消了近眼显示,把算力和成本全压到感知与交互侧。后果很直接——光学显示模组(光波导、Micro LED 光机)原本占硬件成本的 25%-43%,在这一代上价值占比几乎归零,这就是千问能把价格压到 2218 元的原因。
三星与谷歌联合推出的 AI 眼镜在 2026 年秋季上市,产品逻辑直接砍掉 AR 显示屏,整机压到 50 克左右,靠摄像头加 Gemini 做会议记录、实时翻译、信息摘要。
苹果的首代 AI 眼镜据悉同样不配 AR 显示,主要靠 iPhone 提供算力,上市时间指向 2027 年。
作为 AI 硬件的探路产品,眼镜刚刚好——手机太满,AI Pin 太空,它长在用户 " 本来就在用、但还没被智能化 " 的空白处。
AI 产业里,第一次出现了 " 买不到 " 的东西
一副眼镜一旦被戴住,意味着两件事同时发生:习惯建立了,数据开始积累了。
AI 产业的生产资料里,第一次出现了 " 买不到 " 的东西。
算力可以租,模型可以开源,芯片可以下订单。过去每一轮硬件竞争—— PC、智能手机——壁垒最终都落在供应链效率和规模成本上,这些都是钱能砸出来的。
唯独数据不一样。它只能从自己的用户身上长出来,买不来,抄不走,也没法用融资加速。
经过几年白热化竞争,通用大模型的基础能力已经过剩。真正稀缺的,是能落地真实场景、支撑个性化服务的高质量专属数据。
而数据对 AI 硬件的意义,不是报表上的一项资产,正是产品本身。
同一个 " 帮我安排下周 " 的指令,一台没用过的设备只能给你列一份日程模板;一台相处了三年的设备知道你周三要接孩子、周五的机票要攒东航积分、重要会议前十五分钟会习惯性看一眼持仓。
这种差别不来自模型能力,来自相处历史。而相处历史无法迁移,用户换设备,等于把三年的 " 调教 " 清零重来。
这是护城河和堆料的区别。参数可以追平,价格可以跟进,唯独 " 越来越懂你 " 这件事,只能靠时间换。
数据飞轮一旦转起来——越用越懂,越懂越离不开,越离不开数据越多——后来者面对的不是一款产品,是一段追不回来的关系。
所以企业的战略排序变了。
过去做硬件的逻辑是 " 先出爆款,再想商业模式 ";现在的逻辑是 " 先确保自己站在数据流的必经之路上 ",爆款只是副产品。
这解释了两个看起来不划算的决定:OpenAI 情愿背 65 亿美元的收购和一场胜负未卜的官司也要做硬件;阿里把眼镜从 " 一条产品线 " 降格为 " 入口的容器 "。他们买的不是卖硬件的收入,是站在数据流上游的资格。
现在,数据采集的管道正在往端侧铺,至于是眼镜、手机还是耳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管道上。
(本文源自「偏科声」|剥离行业噪音,拆解 AI 产业链底层博弈与长期趋势)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