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馥莉真正接手娃哈哈之后,外界原本以为,这家老牌饮料企业会迎来一轮更年轻、更现代化的调整。
可两年过去,员工维权、劳动诉讼增加,经销商体系出现波动,新品牌推进不顺,娃哈哈自己的增长速度也没有明显改善。
2025 年,娃哈哈营收只增加了 5 亿元,全年增速不到 1%。同期农夫山泉营收已经突破 525 亿元,同比增长 22.51%,东鹏饮料同比增长 31.8%。
放在一起看,差距非常明显。
问题也随之出现:宗馥莉有多年企业经营经验,为什么真正接手娃哈哈之后,反而不断遇到麻烦?
这件事还得从娃哈哈自身的结构说起,2024 年 2 月,宗庆后去世,宗馥莉开始真正走到娃哈哈管理核心的位置。
她并不是突然进入这家公司。早在 2004 年,她就进入娃哈哈体系工作,后来又长期负责宏胜集团。在她的管理下,宏胜逐步形成了研发、生产、包装、物流等完整制造体系,也进入了制造业 500 强。
单看履历,宗馥莉并不缺企业管理经验。
可娃哈哈的问题,并不是会不会管一家工厂,也不是单纯提高生产效率就能解决。
娃哈哈的股权关系本身就比较特殊。
杭州国资持股 46%,宗馥莉持股 29.4%,员工持股会占 24.6%。宗庆后在世时,这套结构能够长期运转,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影响力。
员工愿意接受他的管理方式,经销商愿意跟着公司的节奏走,股东之间出现分歧时,他也有足够的能力进行协调。
宗馥莉接手以后,职位可以继承,股份也有明确归属,但过去那套依靠长期关系建立起来的信任,并不会跟着职位一起完成交接。
问题很快出现在员工身上。
2024 年 9 月,娃哈哈开始进行内部调整,一部分员工被要求把劳动合同转到宏胜饮料集团。
宗庆后过去对员工的管理方式比较特殊。他曾承诺不辞退 45 岁以上老员工,公司也长期存在分房、干股分红等福利安排。这种做法确实增加了企业成本,也容易出现岗位效率不高的问题,但对很多老员工来说,这些收入和福利早就成了他们对公司的基本预期。
宗馥莉想把原来的管理方式改成更标准的现代企业制度,这个方向本身并不难理解。
麻烦出在调整速度和员工收入变化上。
按照新方案,普通员工预计年收入减少两到三成,中高层收入甚至可能减少一半。对员工来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理制度变化,而是直接影响每年能拿多少钱。
矛盾也就迅速公开化,接近 700 名员工参与维权,53 名已经退出的老员工直接起诉宗馥莉和娃哈哈集团。
劳动争议案件的数量也在增加。2024 年,相关诉讼有 4 起;2025 年增加到 12 起;到了 2026 年前 9 个月,数量已经达到 27 起。
员工关系还没有稳定下来,渠道端又开始调整。
娃哈哈过去很重要的一项竞争力,就是宗庆后在 1994 年建立起来的 " 联销体 "。
依靠多级经销商,公司能够把产品铺到大量城市、县城和乡镇。过去零售渠道相对分散,这套模式帮助娃哈哈迅速扩大覆盖范围,也让大量地方经销商和娃哈哈形成长期合作关系。
可到了电商、社区零售、新消费品牌都快速发展的阶段,传统多层分销确实出现了效率问题。
2025 年,宗馥莉开始推动渠道改革。
其中一项规则很直接:年销售额不到 300 万元的中小经销商,被逐步清退出经销体系,公司的资源更多集中到规模较大的头部经销商。
考核方式也发生变化,过去更偏向年度考核,改革之后改成月度单品考核。如果经销商完不成销售任务,或者出现连续负增长,就有可能被取消经销资格。
从公司管理角度看,这样做是想减少小经销商数量,让渠道更集中,也方便总部统一管理。
可饮料生意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大经销商能覆盖大区域,却不一定愿意深入每一个乡镇和小型零售终端。
部分中小经销商退出之后,一些乡镇市场出现了产品覆盖不足,原来由娃哈哈占据的位置,也被农夫山泉以及其他饮料品牌接走。
留下来的大经销商同样不好过,为了完成考核、保住资格,一些经销商只能继续增加进货量。货卖不出去,库存就越来越高,仓储成本和资金占用一起增加,经销商的利润空间也被压缩。
情况发展到后面,有经销商开始拒绝继续收货。
到了 2026 年春节之后,娃哈哈部分生产线一度通过临时停产的方式消化渠道库存,宗馥莉也亲自接管营销中心。
这时候再去恢复经销商信心,难度已经明显增加。
因为经销商关心的并不是总部的改革目标,而是自己还能不能赚到钱。如果销售压力越来越大,库存越来越多,利润却越来越薄,他们自然会降低进货意愿。
员工和渠道的问题之外,品牌归属又成了另一个难题。
宗馥莉长期经营的宏胜集团,拥有生产、包装、物流等完整能力,但 " 娃哈哈 " 商标并不属于宏胜,而是掌握在娃哈哈集团手中。
由于杭州国资是娃哈哈集团第一大股东,涉及核心商标这样的重大资产变动,不可能由宗馥莉个人直接决定。
2025 年 2 月,宗馥莉曾尝试将集团名下 387 件核心 " 娃哈哈 " 商标,转让给她自己持股 51% 的娃哈哈实体公司。
这一方案很快被国资股东叫停。
原因也很明确:这些商标涉及数十亿元无形资产,相关转让没有经过股东会表决,存在国有资产流失方面的争议。
核心商标无法完成转移,宗馥莉开始考虑建立一个不依赖娃哈哈集团商标的新品牌。
2025 年 9 月," 娃小宗 " 被推出,这个品牌由宏胜体系掌握,申请了 46 个商标,还开发了定价 4 元一瓶的样品。按照当时的安排,全国核心经销商需要逐步配合销售新品牌。
可经销商真正愿意长期合作的基础,还是娃哈哈原有的品牌影响力和销售能力。
消费者购买时,同样认的是已经存在多年的 " 娃哈哈 " 品牌。一个新名字即便生产体系没有变化,也需要重新解决消费者认知、渠道接受度和终端销量的问题。
" 娃小宗 " 推出后,没有形成预期中的市场反馈。
41 天之后,这一品牌计划就停止推进。
把这些事情放到一起看,宗馥莉面临的困难已经不只是经营能力的问题。
她想解决的很多问题,其实长期都存在。
员工福利成本高、组织效率需要提升,传统经销体系需要适应新的零售环境,商标和资产关系也需要重新理顺。站在现代企业管理的角度,这些事情确实都需要处理。
真正引发争议的,是很多调整在很短时间内集中出现。
员工的收入发生变化,经销商的利益重新分配,股东又要关注国有资产安全,新品牌还要重新建立市场认知。
每一个环节都涉及不同群体的实际利益。
员工关心的是工资和分红,经销商关心的是销量和利润,国资股东关心的是资产是否安全,消费者在意的是自己熟悉的产品和品牌有没有变化。
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公司的日常经营都会受到影响。
宗庆后过去能够让这些关系长期保持稳定,靠的不只是制度,也包括他本人长期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协调能力。
宗馥莉想把娃哈哈从过去的人情管理模式逐渐转向制度化管理,本身没有问题。可制度调整想真正落地,也得考虑原有利益怎么处理、员工能不能接受、经销商有没有利润,以及股东是否同意。
这也是娃哈哈这两年争议不断的关键。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