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夜话 5小时前
同事蹭我车去山姆超市,挑了三筐澳洲龙虾花了八千多,我说:你先结账吧,我去挪车,她当场沉脸骂我太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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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雯把车停在单位后门的槐树底下,副驾窗户降了一半,我那股舒肤佳的味道混着街边早点摊收摊的油烟往鼻子里钻。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包往腿上一放,先叹了口气。

" 我跟你讲,我那个婆婆,昨天又给我闺女喂整颗葡萄。"

我挂挡,没接话。周雯是去年调来档案室的,说话像连珠炮,从婆媳到育儿到食堂咸菜太齁,什么都往外倒。单位到山姆超市七公里,她蹭了三次车,每次都能把七公里说成十七公里的信息量。

" 我老公沈明涛就坐在旁边看着,屁都不放一个。你说说,这日子怎么过。"

" 你婆婆不这样?"

" 我婆婆在望江小区住,一个月见两回。"

" 那你不操心啊。"

她看我一眼,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就是太省心了,换我早闹了。"

我没说话。车子拐上云栖路,她低头刷手机,刷了两分钟又抬头:" 周末你去不去山姆?我有卡,但打车不划算,捎我一段呗。"

其实我不太想去。周六我要把阳台那面墙的旧瓷砖铲了,一直拖了仨月。但周雯这种人不得到肯定答复会一直问,像我闺女三岁时要糖吃,问了十遍还不死心。

周六早上八点四十,她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了。拎着个空的帆布袋,脚上一双小白鞋,头发仔细吹过。我按了下喇叭,她小跑过来,上车先夸我车里干净。

" 凌姐,你这车得二十万吧。"

" 十八万,贷款还有一年。"

" 哎哟,我连车都没有,你说人比人—— "

她话锋一转:" 今天龙虾便宜,我闺蜜群里说那个澳洲的,一斤才两百多。"

进了超市,她推了个大车,我推个小车。我惦记着买桶防水涂料,家里那面墙等着用。周雯直奔生鲜区,我跟在后面看货架。

澳洲龙虾,水产缸里趴着,钳子被绑了皮筋。周雯眼睛发亮,冲旁边工作人员招手。

" 看须子,硬挺的就好。"

她一连往筐里捞了三只,又弯腰去扒拉缸底的。" 凌姐你帮我看看这几只活不活。"

我看了看,动得都挺欢。

她又捞了两只,把筐往秤上一放。工作人员报了个数。周雯啧了一声:" 再捞两只,凑个整。"

她把满满一筐推过来:" 凌姐,你先帮我看着,我去拿个保鲜箱。" 她转身走了,步子挺快。我把筐挪到身旁,她自己又推了一个车,没一会儿又回来了,车上多了三筐——两筐龙虾,一筐面包蟹。

" 这边还有,这个也便宜。" 她冲我扬了扬下巴," 今天不买就亏了。"

我看了看那三筐东西,心里盘算了一下。我自己买的那桶涂料,一百六十八块。她那个筐里的龙虾,粗略看有三十来只。

" 你买这么多吃得了?"

" 我婆婆家那边分分,我娘家送点,再冻一部分,这不就省得过年买了。"

排队称重,工作人员把三筐挨个过秤,报数的时候周雯还掏出手机算。我扫了一眼自己的涂料,再去看看调料区。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收银台旁边,脸上有点不痛快。

" 没怎么,我卡好像出问题了,绑的信用卡额度不够了。"

我看着她:" 那怎么办。"

" 你先帮我付了呗,回去我转你。"

我没马上接话。前头一个老太太买了一大车东西,正在一样一样扫码,收银员报数的声音很脆。

" 多少钱来着?" 我问。

周雯看了看收银屏幕:" 八千三百六。"

" 你先结账吧," 我把自己的涂料放到台面上," 我去挪车,门口那排车位超时要贴条。"

我拿起包往外走。身后安静了两秒,声音追上来,拔高了半个调:" 凌姐,你这……你这就太计较了吧?不就让你先垫一下,我又不是不还你。"

收银台前面几个人转过头来看。我没回头,手在兜里摸车钥匙。

" 我车停那边,你先付,我等你。"

"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一起出来买东西还分你我。"

我站住了。她脸上那层笑已经褪干净了,眉毛拧着,像是我欠了她什么。周围排队的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看秤,但耳朵都竖着。

" 你买的东西," 我说," 你自己结。"

" 那你刚才答应捎我,你是有车的,你没带钱还是怎么着?你卡不能用?"

" 周雯," 我说," 我捎你是顺路,你买东西我替你腾车,我自己的东西我自己结。你那个筐,我一个都没碰。"

她脸涨红,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收银员看了看我们两个,手悬在扫码枪上面没动。后面有人咳了一声。

她掏出手机,动作很大,指甲在屏幕上戳得咚咚响。" 行,行,我自己结。"

我没走。把涂料往台子上一放,跟收银员说:" 我这个先扫。"

周雯没看我。我扫完码付了钱,拎着涂料桶往外走。背后听见她跟收银员说:" 那个不要袋子……这个用两个袋子分开装,对对对,海鲜的单独装。"

到停车场我把涂料搁后备箱,坐着没打火。过了十来分钟,她推着车出来了,四个大塑料袋挂满车把,人走得歪歪斜斜。走到我车旁边,把东西往后座一塞,自己也坐进来,砰一声关上门。

" 刚才不好意思啊," 她说," 我急脾气。"

" 我婆婆那边催得紧,说好了今天中午拿过去的。"

" 你那个涂料,我以为你开玩笑呢,真就买一桶啊。"

车子开出去一分钟她都没说话。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我老公昨晚上还说,我跟同事出去就想占便宜。我说我这是会过日子,占什么便宜了。"

" 你说我是那种人吗。"

" 我不知道你是哪种人。" 绿灯亮了,我踩油门," 你自己知道就行。"

她把脸转向窗户外面。

回程半路她接了个电话,沈明涛打来的,问什么时候到家。她声调立刻软下来,像换了个人。

" 快到了快到了,买了你爱吃的面包蟹……哎呀没花多少,你问这干嘛……不是我一个人吃,家里不都得吃吗……你妈那边我也准备了,两份呢。"

挂了电话她骂了一句,声音压得低,就一个词:" 烦死了。"

" 他天天查你账?"

" 也不是查," 她顿了顿," 就是问一句。房贷车贷,孩子培训班,一个月一万多,他不放心。"

" 你那龙虾买了小一万,他知道了不炸?"

" 所以才让你先垫啊," 她转过头来," 我就说同事请客,回头我私下还你,他那边不就不知道了。"

" 万一我不替你先垫呢。"

她噎了一下。" 你这不是没垫吗。"

我没再说什么。到他们小区门口,她一样一样往下搬东西,搬到最后两个袋子,直起腰:" 那个涂料墙,你自己铲啊?"

" 请工人五百,我自己三天。"

" 你可真会算账。" 她笑了一下,嘴角有点歪," 比我还会算。"

" 学财务的,不算账算啥。"

她愣了一下:" 你不是档案室的吗?"

" 我调档案室之前在核算科,做了九年。"

她拎着袋子站那儿看了我一眼,好像头一回认识我似的。她还想说什么,门口保安催了一声,她转身走了。

我回到家,老公陈立正在厨房煎鸡蛋,围裙上溅了一片油点子。

" 回来了?买了什么好东西。"

" 帮同事拉了两筐东西。"

他哦了一声,把鸡蛋铲出来,问我吃不吃饭。我看了眼墙上的表,说吃,先洗手。阳台那面墙我下午就开始铲,铲了两块砖就出汗了,蹲在那不想动。陈立过来看了一眼:" 要不要我弄。"

" 你不是下午要去接闺女。"

他站了会儿,走了。过了一会儿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地上,又走了。铲子刮瓷砖的声音很难听,我在这个声音里把上午的事想了一遍。周雯说不就垫一下。是不就垫一下。但她那张卡,刷不了的时候她脸上是真没慌,好像默认有人会给兜底。这个兜底的人轮到我了,我没接。

晚上刷手机,发现她朋友圈发了一桌子菜,龙虾红通通摆了一大盘。配文:周末犒劳全家,感谢生活。底下沈明涛点了赞。我闺女凑过来看了一眼:" 哇,龙虾。" 我说:" 写你的作业去。"

周一上班,我在走廊碰见周雯。她正跟隔壁科室的孙姐说话,声音到我这拐了个弯。

" 人家是有钱人,车开着,一桶涂料一百多,我买个菜还得精打细算。"

孙姐看见我,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周雯没回头,继续说话,语调一点不收敛。我从她们旁边走过去,没停。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在咕噜咕噜响。

坐下来,我打开核算科的老账本,翻了两页。这是上个月底我清理旧档案翻出来的,本来要归档,我在手里压了一阵。2018 年那本,往来款明细里夹着一张借据,三百块,借支人周,经手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那是周雯吗?那时候她还没有调过来。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看,又合上了。

中午食堂,孙姐端着盘子坐我对面。

" 凌岚,你跟周雯出去,她是不是让你掏钱了。"

" 她说你小心眼。"

" 嗯。"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食堂今天青菜咸了。

" 她那个人吧,嘴上不把门,也没什么大坏心。她老公管钱管得紧,她手头一毛钱都要报备。上回她买件外套都等双十一,还是用她妹的账号下的单,怕沈明涛看见。"

" 那她不还是买了八千多的龙虾。"

" 那不是婆婆生日吗," 孙姐说," 她婆婆那个人,表面客气,实际上看不起她。嫌她娘家是镇上的,嫌她没房子。她每次去婆家,都得带硬菜,带少了婆婆客客气气来一句,‘哎呀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下一句就是谁家媳妇又给老太太买了啥。她听不了这个。"

" 所以拿龙虾撑面子。"

" 撑面子呗。" 孙姐嚼了两口饭," 她骑虎难下,我说实话,你也别怪她冲你急。她就这种人,一阵一阵的,过了那股劲儿她也明白。"

" 孙姐,我做财务做了十六年,我给人垫过钱,垫出去回不来的,比你攒的小票还厚。她这个毛病,我不惯。"

孙姐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 也是。"

下午周雯来档案室送材料,放下就走。走到门口站住了。

" 凌姐,那个……周六的钱,我回头微信转你。"

" 你欠你自己的。"

她抱着文件夹站那儿,像没听懂。过了几秒,转身走了。我听见她鞋跟走廊里敲了一路,最后被楼梯间的门挡断了。

周三晚上陈立值班,闺女在她自己屋写作业。我把阳台的旧瓷砖铲完了,蹲地上收拾碎块,手指头抠进砖缝里,摸到一片硬邦邦的东西。扒拉出来,是张旧银行卡,二十多年前那种带磁条的,不知道谁塞在里头的。我翻过来看,背面签字栏磨得快看不见了,勉强认出个 " 周 " 字。

不是周雯那个周。也可能是。我把卡搁在窗台上,继续干活。

那天夜里我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索性起来坐着。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得晃眼。我翻到周雯的朋友圈,往下划了很久。有一张她儿子的照片,小孩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举着一个输液瓶,配文没写什么,就两个笑脸。旁边她婆婆拎着暖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点开看,也没显示日期,只写着 " 三年前 "。

那时候她还没调来我们单位。她儿子病了,她和她婆婆一起在医院。她那个朋友圈里,从来没提过。她提的都是婆婆喂整颗葡萄、沈明涛装聋作哑。

第二天中午我没在食堂吃,去楼下买了两个包子。回来路上看见周雯一个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个塑料袋。我走过去才看见,袋子里是蛋糕。

" 不是," 她把袋子举起来," 我婆婆的。她今天来复查糖尿病,顺便给我送点她自己包的冻饺子,然后,这不,又拿这个蛋糕让我带给孙子吃。" 她苦笑了一下," 糖尿病人的蛋糕,你说我让孩子吃还是不吃。"

" 你婆婆亲手送的?"

" 亲手。我当面要是不吃,她能当场哭。我上次没让孩子吃,她回去跟我公公说我们嫌她脏。"

" 她知道自己不能吃甜的吧。"

" 知道,但她觉得她买的是好的。她买的东西,我们不吃,就是打她脸。" 周雯把蛋糕放回袋子里," 她也不容易,公公前年走了,她一个人住,来一趟要倒两趟公交。但这天天这么着,谁受得了。"

我坐她旁边。石凳被太阳晒得有点烫。

" 沈明涛啊,他就一句‘我妈不容易’。他妈不容易,我就容易了?我上班、管孩子、伺候他,他回来往沙发上一倚,手机刷得飞起。上个月我说让他去接儿子,他说他有应酬。后来我在他衣服兜里翻出来一张烧烤小票,一百二。"

" 没吵。我把小票拍他前面了。他看了一眼,‘哦’了一声,把衣服拿去洗了。" 周雯低头看自己鞋尖," 凌姐你说,这种人你想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他不接招。"

" 不吵更憋屈。" 她把蛋糕拎起来," 这个你说我是扔了还是给孩子吃。"

" 你跟婆婆说,医生交代了,孩子换牙。"

" 医生说的,不是你说的,她不信你还能不信医生。"

" 那过两天她再买呢。"

" 再买再说。一样一样来。"

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挺会糊弄人的。"

" 我婆婆以前也这样。她包了饺子非要我们拿,我不爱吃茴香,我跟陈立说,陈立不接茬,他吃不出来。我就直说,妈,我不吃茴香。她当时脸色也不好。后来她自己不包茴香了。"

" 就这。你以为多复杂。"

周雯把蛋糕袋口系好,站起来抖了抖裤子:" 行吧。"

那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孙姐路过我门口,探头进来:" 凌岚,你知道周雯把年终奖预支了吗?"

" 她预支了两年年终奖,跟单位签的协议。她儿子报了个什么训练营,要三万多。"

" 她也挺敢的。沈明涛不知道,她说要是知道了非得打起来。"

我想起那张借据上那个 " 周 " 字。三百块,2018 年。那时候周雯不一定在。一笔三百块的借据在往来款挂了好多年,按规矩早该核销了。我没处理,一直压在那儿。当时办这个手续的人有一半是我自己。那三百块是替谁垫的,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一阵科室里有人家里出了事,大家凑了份子。那份子钱应该是从借支里走的,后来谁都忘了。

周雯不知道我翻到过那本账。她也不知道我那天为什么非让她自己结那八千三。不全是因为较真。那年我也垫过一笔钱,不多,八百。替一个同事垫的,说好下月还,后来她调走了,一直没还。我没催。再后来,那个人老公生了病,我再没提起过。

下班的时候周雯在停车场等我。

她从包里摸出一只信封,塞过来。我一摸就知道不薄。

" 上回超市的钱,你替我垫了的那部分。" 她脸绷着。

" 我没替你垫。你的东西你自己结的。"

" 你说我八百块钱—— "

" 反正你拿着," 她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 不拿我心里过不去。"

信封我没打开,搁在副驾座位上送回去。到家门口,我拿出来看了一眼,里面是八百块,叠得整齐。我抽了三张,和那张从砖缝里扒出来的旧卡放在一起。

那张卡,我找了一天问了一圈,最后问着问着问到了周雯。是前年清理档案室的时候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老系统的卡,早消磁了,谁也没当回事。她拿卡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凌姐,这东西没用了,你帮我扔了吧。" 我说行,就忘了扔。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了阳台砖缝里,兜了这么一圈。

我把三百块钱夹进老账本那张借据旁边。八百块里剩下的五百,第二天上班还给周雯,她不收。我放她桌上,压在她那个印着儿子照片的鼠标垫底下。

下午她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 凌姐,你这个人真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 我不觉得你可笑。"

" 我全单位的人都知道我预支年终奖了。沈明涛也知道了。他昨天跟我吵了一架,不,他跟我冷战,他不吵。"

" 我什么都没怎么着。我说钱是我挣的,我儿子的事,我出钱。"

" 他没说。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把碗给洗了。"

周雯站在门口,眼睛红了一点,但没掉。

" 我婆婆那个蛋糕,我原封没动给她送回回去了。我说孙子上火了,吃不了甜。她说那烂了别怪我。我说不怪。"

" 你猜怎么着,她过了两天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带着孩子过去吃饭,她炖了排骨,一点糖没放。"

周六我去建材市场补了两块砖。回来路上接到周雯微信,就一句:凌姐,我请你吃面。

我说行。她发了个地址,是她们小区旁边一个小面馆。我到了她已经坐那儿了,两碗面,一碗牛肉一碗西红柿鸡蛋,她把牛肉的那碗推过来。我坐下吃面。她吃得挺快,吃到一半说起她儿子训练营的事,名额定了,下个月开始。

" 你老公还是那样?"

" 还是那样。周末睡到十点。我说送孩子,他说腰疼。" 她夹了块牛肉搁嘴里," 不过昨天他说,训练营那边他出一半。"

" 我出一半呗,还能怎么着。总好过我一个人出。" 她抽了张纸巾擦嘴," 我算是看透了,指望他改是不可能,但他能把碗洗了,能出一半,我就不跟他较劲了。"

" 你呢,凌姐。你家那位,就那么好?"

" 也不好。" 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 他东西永远乱放,我说一百遍都记不住,钥匙丢过四回,每回都能找着,我就纳闷了,这到底算丢还是不算丢。你要跟他生气,气不过来。他事做得慢,但做。"

" 我认了。不认又能怎么样。两个人过日子,他那头差一点,你就补一点;你差一点,他补一点。补不上的地方,要么等他慢慢长出来,要么自己想辙。"

" 那要是等不了呢。"

" 等不了也得等。又不是外人,你能扔?"

她低下脑袋,吸溜了一大口面,没再问。面馆的电视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小,隔壁桌两个老头在说谁家孙子考上了什么学校。我把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夹给她,她愣了一下,接了过去,什么也没说。

出门口我掏车钥匙,她跟在我身后,忽然说了句:" 凌姐,我上次说你计较,我跟你认个错。"

" 我不该那么说。你这个人不抠,你是心里有数。我心里没数,就老想靠别人给我兜。"

" 知道就行。" 我说," 下次买东西,少拿两筐。"

她笑出声来,声音有点大,面馆老板正收桌子,抬头看了一眼。

我上了车,没急着打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立发来的:闺女把她那面墙画花了,说是壁画,我拍给你看看。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墙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龙虾,钳子画得特别大,旁边还有一行字:妈妈的朋友。

车子停在面馆门口,太阳晒在挡风玻璃上。我把手机放下,打着了火,空调出风口的挡板咔嗒响了一声,风里有太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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