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的轨迹 11小时前
腾讯有个做项目的,年终奖三百一十八万,媳妇发朋友圈显摆。内部水印被认出,老公被辞退拉黑,一条朋友圈毁百万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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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一十八万,税后。我家韦总的年终奖,感谢公司,感谢老板,感谢我老公这么争气。"

配图是一张银行到账短信截图,金额后面那一长串零,被叶知娴用红色圆圈特意框了出来。

我是在高铁上刷到这条朋友圈的。

那天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连着熬了三个大夜,眼睛都睁不开。可她这条动态一跳出来,我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后背唰地一下全是冷汗。

截图右上角,公司内部系统的水印若隐若现。

我手指头都在抖,直接拨了过去。

" 你疯了吧?那条朋友圈赶紧删!"

叶知娴那头还在跟人聊语音,语气懒洋洋的:" 删什么删?我设了分组,就几个姐妹能看见。"

" 分组也不行!那截图上有内部水印,你知不知道—— "

" 哎呀韦小志你烦不烦?" 她打断我," 我闺蜜赵琳老公去年年终奖一百多万,人家晒了半年了,什么事没有。就你事多,挣了钱还不让人说?"

我盯着屏幕,太阳穴突突地跳。

三分钟后,我再刷的时候,那条朋友圈已经没了。我以为她听进去了,松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设成了 " 仅自己可见 " ——说是舍不得删,留着以后慢慢回味。

可那三分钟,够用了。

第二天上午,我刚进公司大门,就被前台叫住了。

" 韦总,周总在办公室等您。"

周总是我们事业部老大,平时见我都拍肩膀叫兄弟,那天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抬头,桌上摆着一台平板。

平板上是叶知娴那张截图。

" 小志,水印是内部系统独有的,每张截图都有隐形编码。有人把图发到了行业群里,一路转,昨天下午传到了总部合规部。"

我拿过平板。行业群里的对话一条一条往上翻——有人把水印解码了,查出来截图来自我的账号,系统日志显示调取时间是昨晚八点,正是我让她删之前。

" 公司信你。" 周总说," 但制度就是制度。年终奖金额属于核心机密,泄露即红线。不管是谁发的,账号是你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 你自己提离职吧。体面一点。"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全是眼睛。有人低头装忙,有人远远看着,眼神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九年,从最底层的项目助理熬到项目总,带过十七个大项目,熬垮过两个胃。所有人都知道韦小志是干出来的。

可所有人也都知道,韦小志的老婆爱显摆。

中午的时候,叶知娴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最后她发来一条语音,我点了播放,她在那头带着哭腔:" 老公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这样……赵琳说她老公也晒过,没事的…… "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反着光,晃得人眼疼。

下午两点,人事发来邮件:离职流程已启动,门禁卡当天失效,公司内网账号即时注销。我抱着一个纸箱下楼,箱子里一个奖杯、两本笔记本、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

门口的保安老赵认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闸机打开了。

" 韦总,您这是…… "

" 别叫韦总了。" 我笑了笑," 叫小志就行。"

走出大厦转门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我进出了九年,今天门禁卡刷不开了。

公司大门在我身后合上,手机震了一下,行业群弹出条消息:" 韦小志被开了?就因为媳妇晒年终奖?操,这也太寸了。"

下面齐刷刷一排 " 哈哈哈 "。

我站在马路边,纸箱搁在脚边,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三年了,这盆绿萝跟着我在会议室吸了三年二手烟,愣是没死。现在它比我先出了这栋楼。

回到家的时候,叶知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三袋外卖,一份没动,油都凝了。

她看见我进门,站起来又坐下,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公…… "

我没理她,把纸箱搁在玄关,换了鞋,直接进了卧室,反手把门关上。她在外面拍门:" 你骂我两句行不行?你这样我害怕。"

我靠着门板坐在地上。九年,三百多张加班审批单,十七个项目的验收报告,每一个都是我签的字。现在全成了废纸。就因为一张截图。就因为三百一十八万那一串零。

她在门外哭:"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赵琳老公是‘蓝海科技’的,人家晒了两百多万,一点事没有…… "

" 赵琳老公的公司,年终奖是公开的。我们公司签保密协议,年终奖泄露属于重大违约,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我看着她," 这些我跟你说过没有?"

她眼泪挂在脸上,愣愣地看着我。

" 去年你就晒过一回。" 我继续说," 那次金额少,财务内部警告,我写了三千字检讨。我跟你说过,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我就完了。你当时怎么说的?"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说……我忘了。"

" 你忘了。你现在也忘了,你老公今天被扫地出门了。"

她猛地哭出声,扑过来抱我的腿:"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跟你们公司解释,我去跟他们说是我发的,跟你没关系—— "

" 解释什么?" 我掰开她的手," 账号是我的,水印是我的,系统日志白纸黑字。你现在去说你自己偷拿我手机发的?那叫报假案。你想让我进去?"

她一下子噎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

手机开始震,一个接一个。我看了眼来电显示,全是陌生号码。接起来,对方自称某财经自媒体的,问我年终奖被泄的事是不是真的,公司有没有要求我赔偿,愿不愿意接受采访说说 " 行业内幕 "。

我挂了。拉黑。又来。再拉黑。

到傍晚的时候,行业里已经传遍了。我刷到一张截图,是某个猎头群的聊天记录:" 韦小志?知道,就是年终奖被老婆晒出去那个。这年头谁敢用他?家里有个定时炸弹。"

下面有人接:" 听说能力不错。"

" 能力再好有什么用?连家里那口子都管不住,团队机密怎么交给他?"

我盯着这几行字,指甲掐进掌心,感觉不到疼。

叶知娴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凑过来:" 老公,要不……咱们找赵琳老公帮帮忙?他们公司也在招项目—— "

" 你能不能闭嘴?" 我猛地回头," 到现在你还觉得是别人的事?赵琳赵琳,你除了跟她比还会干什么?"

她愣住了。结婚十年,我没跟她吼过。她眼圈一红,又要掉泪。

" 我嫁给你的时候,宿舍姐妹都笑我找了个穷鬼。" 她声音发抖," 我就想让她们看看,我没选错…… "

" 所以你就拿我的工作去证明你没选错?"

那天晚上我睡书房,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手机屏幕亮了,是我妈打来的。老太太不知道从哪个亲戚那里听说了,劈头就问:" 小志,你是不是犯错误被开除了?"

" 没有,妈,是—— "

" 你媳妇都跟我说了。" 老太太叹口气," 她说她闯的祸。小志啊,知娴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夫妻俩过日子,牙齿还磕舌头呢,忍忍就过去了。"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 妈,我三十八了,年薪三百万的工作没了,你让我忍忍就过去了?"

" 那你想咋?离婚?" 老太太声音拔高了," 离了婚你就能找着工作了?知娴这些年对我不错,逢年过节金镯子没断过。你可不能干那没良心的事。"

我闭上眼。这就是叶知娴的本事——她早就把我妈哄成了她的人。每次我跟她闹别扭,我妈第一个跳出来骂我。

" 行,我不离。" 我说," 您睡吧。"

挂了电话,我在黑漆漆的书房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没去找工作。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叶知娴那张截图传遍了整个行业,没有哪家公司愿意为一个 " 泄密风险 " 背锅。

但我手里有一样东西——九年攒下的项目经验,十七个大项目从立项到验收的全部流程,供应链上每一个节点的报价逻辑,这些东西全在我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我给老康打了个电话。老康是我带起来的项目经理,现在手上还跑着三个大项目。

" 康,你手上‘智慧园区’那个项目,供应商报价至少虚高了百分之三十。"

老康在那头压低声音:" 韦哥,你都没在公司了,还管这个?"

" 我不是管。你们这次找的集成商,法人代表叫孙德利,查查他老婆是谁。"

" ……我靠。" 老康骂了一声," 他老婆是采购部刘姐的表妹。"

" 去年那个项目也是他中的标,同样的套路。我当时压着没让过,周总调停的结果是让我‘顾全大局’。" 我点了根烟," 现在我走了,没人压了,你们那项目预算的一点二亿,至少有三千万是给孙德利一家子的茶水费。"

老康沉默了十几秒。

" 韦哥,你想让我干什么?"

" 我什么都不要你干。我就告诉你一声,你是我带出来的,别糊里糊涂给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

三天后,老康约我吃饭。

大排档,烟火气呛人。老康闷头喝了半瓶啤酒,才开口:" 我把孙德利和刘姐的事捅到审计了。周总找我谈话,我直接摊牌——要么查,要么我带项目组集体走人。"

" 查了。孙德利那家公司连夜注销。刘姐停职。项目重新招标。" 老康给我倒满," 韦哥,周总让我问你一句话。"

" 他说,年终奖那个事,确实是制度红线,没法翻案。但如果是别人恶意泄露,性质不一样。你愿不愿意配合公司做一次内部调查?"

" 意思就是,如果有人故意从你老婆那里套截图,再发到行业群——那不叫员工泄密,那叫被人做局。" 老康看我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过谁?"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叶知娴发的那个分组只有六个人,除了她两个大学室友、一个瑜伽课认识的宝妈,剩下的就是赵琳和她老公陈海涛,还有一个是叶知娴的表妹叶知秋。

赵琳的老公陈海涛,在 " 蓝海科技 " 做项目总监。

蓝海科技跟我们公司抢了三年项目,十次竞标我们赢八次,靠的是我压报价、抠成本。陈海涛去年跟我喝酒还拍我肩膀说 " 兄弟你太狠了,给我们留口饭吃 "。

我翻出叶知娴的手机——她早就把密码改成了两人结婚纪念日,防我跟防贼似的,可这串数字我知道。

分组可见的六个人里,赵琳和陈海涛是唯一一对夫妻。

我翻到赵琳和叶知娴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个月。

" 知娴你老公今年年终奖多少啊?我家老陈才一百多万,你们不得三百万往上?"

" 没有没有,就正常水平啦。"

" 哎呀你别瞒我,老陈说你们公司今年效益好得很。哪天一起吃个饭,让老陈跟你们家韦总取取经。"

" 他整天就知道加班,也没什么好说的。"

" 那你截图给我看看嘛,我就好奇,绝对不外传。"

叶知娴发了张打码的图。

" 打什么码呀,老陈又不认识你们公司系统,我就看看数字。"

赵琳回了个撒娇的表情包:" 好姐妹还信不过?算了算了。"

隔了两天,赵琳又提了一嘴:" 你家韦总年终奖是不是发了?老陈说你们公司前两天刚发的,他盯你们财务系统盯好久了哈哈哈哈。"

叶知娴问她:" 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发年终奖了?"

赵琳秒回:" 老陈在行业群里看到的呀,你们公司财务那边有人说的。"

我盯着这几行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公司年终奖发放时间属于机密,内部只有财务总监和事业部老总知道具体日期。财务那边要是有人漏了口风,陈海涛再拿这话去套叶知娴——她那个脑子,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我又往上翻,翻到了更早的记录。

三个月前,赵琳跟叶知娴聊天:" 听说你们公司今年年终奖要改革?跟项目回款挂钩?那你们家韦总手上项目那么多,不得发财?"

叶知娴回:" 不知道啊,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赵琳:" 那你问嘛。你可是老板娘,公司的事还能瞒着你?"

我当时就知道了——陈海涛盯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等的就是叶知娴晒图。我甚至怀疑,行业群里最早发那张截图的人,跟他脱不了干系。

第二天我约老康见了一面,把这些聊天记录给他看了。

老康脸色铁青:" 陈海涛这是商业间谍。他套你老婆的话,截了图发出去,把你搞下台,他们蓝海科技下周竞标‘智慧园区’就少一个对手。"

" 我有聊天记录,但截图是她发的,我脱不了干系。"

" 脱不脱得了,得看证据链。" 老康说," 你记不记得,你被约谈那天,周总说行业群里最早发图的人是谁?"

" 查了。" 老康把手机递给我," 最早把截图转到行业群的,是一个叫‘陈海涛蓝海科技’的账号。"

公司内部调查启动的第三天,周总把我叫回了办公室。

这一回他站起来了,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系统后台记录。

" 技术部查了日志。你老婆截图的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二分。赵琳在八点零五分私信她,说‘发我看看嘛’。你老婆把图单独发给了她。"

" 八点十一分,一个注册名为‘海涛蓝海’的账号,把我们行业群里的图转了出去,配文‘看人家这手笔’。这个账号之前三个月多次在群里打探我们公司的项目进度,每次都是问‘智慧园区’的标书什么时候交、报价大概什么范围。"

我看着那串时间线,一句话说不出来。

" 韦小志,公司欠你一个公道。" 周总把文件推过来," 法务那边建议走法律程序,起诉陈海涛不正当竞争。你只要签字,公司法务部全程代理,不用你花一分钱。"

陈海涛被带走调查那天,叶知娴收到了赵琳的语音消息。她放给我听的时候手都在抖。

赵琳在那头哭:" 知娴我真不知道……老陈天天跟我说是行业正常交流,我哪懂这些啊……现在他们公司要告他,我们可怎么办,孩子还小…… "

叶知娴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当初让我截图的时候,说好不外传的。"

沉默了好几秒,她声音突然变了调:" 叶知娴,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自己不显摆能死吗?我提一句你就把截图发过来,打码都不打全,你自己没脑子怪我?"

叶知娴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在旁边坐着,没说话。

半个月后,蓝海科技跟公司达成和解:撤回竞标,赔偿损失,陈海涛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被立案。行业里传开以后,根本没人敢再要他。赵琳的朋友圈从每天十来条晒包晒车晒老公,变成了一条横线。

叶知娴把赵琳拉黑了。

她开始每天在家做饭,等我起来吃。菜切得乱七八糟,味道咸一顿淡一顿,但我没说什么。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我妈从老家赶过来了,拎着一兜子土鸡蛋,进门就喊:" 知娴!妈来看你了。"

她拉着叶知娴的手坐沙发上,扭头看我:" 小志,我听说事情查清楚了,是别人坑你,不是你媳妇的错。那你现在工作没了,也不能全赖知娴,知道不?"

" 还有," 我妈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知娴,这是隔壁村王家的闺女,叫王秀,在县城开美容院的,人长得周正。明天你去见见。"

我脑子嗡了一下:" 妈,你干什么?"

" 什么干什么?" 老太太理直气壮," 她把你工作弄没了,你不离婚等什么?王秀那边我都说好了,离婚就结婚,人家不嫌你没工作,县里有个超市要转让,你们盘下来,日子照样过。"

叶知娴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 妈—— " 我刚开口,被老太太打断:" 你别插嘴!我跟知娴说。" 她拍了拍叶知娴的手," 知娴啊,你别怪妈心狠。你俩结婚十年,你没生出个孩子,又把他工作弄没了。妈是为你们好,趁年轻各走各的,你找个更好的,小志回县城踏实过日子。"

叶知娴嘴唇哆嗦着站起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记到现在——不全是恨,更多的是怕。她怕我会点头。

我妈还在说:" 王秀那闺女我看了,屁股大,好生养…… "

" 够了。" 我站起来," 妈,您先回去。"

楼道里我妈急了:" 你傻啊?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护着?王秀哪点不比她强?"

" 妈。" 我站住了," 去年过年,知娴给您买的那个金镯子,两万七,是她自己攒的私房钱。她没跟我说,也没跟您说,怕您嫌贵戴着不踏实,才告诉您是一千多。"

" 我忙项目的时候,您头疼脑热是谁给您挂号拿药的?她那些显摆、发朋友圈、买包,是招人烦。但她对您,没得说。"

" 那她把你工作—— "

" 工作是我自己的事。她蠢,她没错到该被您拉去相亲的地步。" 我顿了顿," 再说,现在是我的事,您别掺和。"

我妈走了,走的时候骂骂咧咧的,但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叶知娴在阳台上站了一下午,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把筷子一放。

" 韦小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离了,只是拿我当借口?"

" 那今天你妈那么说,你为什么不顺着她?"

" 因为我还没蠢到把老婆的错算到我妈头上。" 我扒了口饭," 你发朋友圈是不对,但陈海涛做的局,你事前想不到。你蠢,我也蠢,我把你手机密码设成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就该知道你这人藏不住事。"

她眼圈红了,又憋回去:" 那你恨不恨我?"

" 恨过。" 我放下筷子," 被赶出来那天,我在楼道里坐了半个小时,想的是回家怎么跟你吵、怎么让你哭着认错。后来老康给我打电话说陈海涛的事,我才明白,你是我老婆,你闯的祸,我有一半责任。"

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碗里。

" 我把赵琳拉黑了。"

" 朋友圈我清空了,以后不发了。"

" 韦小志。" 她吸了吸鼻子," 咱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一周后老康找我喝酒,说公司想让我回去,换一个事业部,职级降半级,年终奖按制度走,但不再带核心竞标项目——毕竟保密红线犯过一次,公司再信我也不可能完全放心。

" 我知道亏待你。" 老康说," 但周总说了,那个数不会变。"

我端着杯子想了很久。

" 我自己干。这些年供应商的底价、项目的成本结构、供应链的每一个坑,都在我脑子里。陈海涛套我老婆的图,不就是想让我走吗?那我走彻底点,自己拉个团队接项目。"

老康看着我,过了好几秒才咧嘴笑:" 操,那我跟你干。"

" 你疯了?你年薪八十万。"

" 八十万是给自己人打工,你单干我入个股,挣了是咱俩的。" 他碰了下我的杯子," 你这人做项目从来不坑供应商,我信你。"

三个月后,我和老康的工作室开张了。第一单是做一个小园区的智能化改造,利润八万块,还不够叶知娴以前买一个包。

但她愣是一句没抱怨。工作室账上没钱租好办公室,她把家里客厅腾出来当会议室。我谈客户的时候她端茶倒水,袖子一挽就去楼下买盒饭。以前买包刷我卡眼都不眨的人,现在买个菜都要跟摊主抹两块钱零头。

" 你以前不是嫌菜市场的塑料袋脏吗?"

她白我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接地气。赵琳那种人,朋友圈里装贵妇,老公一进去,比谁都跑得快。我跟她不一样。"

又过了半年,陈海涛的案子判了。赔偿加罚金,里外里赔进去六十多万,行业禁入三年。赵琳跟他离了婚,朋友圈彻底改成卖面膜,一天刷二十条,据说挣的钱还不够她以前做一次脸。

那天叶知娴刷手机刷到赵琳的动态,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我。

" 她们还在问我怎么不晒了。"

" 我说没什么好晒的。我老公今年年终奖八万,税后。"

我正喝水,一口喷出来。

她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逗她们的。别紧张。"

工作室第一年结算,老康拿着账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韦哥,咱第一年净利这个数?"

我看了眼他比划的手势,一百来万,不到我原来年薪的一半。

" 亏吗?" 我问他。

" 亏个屁。咱俩一共俩正式员工,挣一百万。" 老康合上账本," 你这脑子单干比在公司挣得多多了,要不是被赶出来,你还得给周总打工到退休。"

那天晚上我回家,叶知娴已经把饭做好了。桌上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油麦菜、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红烧排骨有点糊,油麦菜炒老了,西红柿还是切得大小不一。

但我坐下来吃了两碗饭。

吃完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她忽然说:" 韦小志。"

" 那天你跟你妈说金镯子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 你表妹叶知秋告诉我的。" 我背对着她继续洗碗," 你攒私房钱给她交了一年房租,她不好意思不跟我说实话。"

她愣了半天,嘟囔了一句:" 这死丫头。"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水龙头关紧,擦了手。回头看见叶知娴撑着下巴趴在饭桌上,正盯着我看,那眼神跟大学那会儿我打完篮球回宿舍冲澡时一模一样。

那年春节,我带着叶知娴回了老家。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从头到尾没提王秀的事,也没给叶知娴脸色看。吃到一半,老太太从柜子里翻出那个金镯子,戴在手上晃了晃,冲叶知娴说:" 知娴,这镯子我打听了,两万七是吧?你骗我说一千多,害我戴着下地干活,磕了好几道印子。"

叶知娴脸都白了,筷子悬在半空。

" 行了。" 老太太给她夹了块排骨," 磕了就磕了,下次买个便宜点的,我戴着不心疼。"

叶知娴低头扒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妈假装没看见,转头问我工作室的事。我说明年开春可能接个大单,园区改造,合同额大概两百万。老太太不懂这些,但听我说完,点了点头:" 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自己当老板,准高兴。"

我爸走了六年。他活着的时候总说,小志这孩子闷,但是踏实,把事交给他,你放心。

我放下筷子,喉咙里堵了一下。

叶知娴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

回城的路上,她开车,我坐副驾驶。高速两边是还没化干净的雪,太阳挂在挡风玻璃右上角,晃眼。她忽然说:" 韦小志,你说咱俩要是早几年就这么过日子,是不是就没那些事了?"

" 早几年我一天到晚在项目上,你一天到晚在朋友圈上,谁也顾不上谁。" 我把座椅往后放了放," 现在挺好,你买菜我洗碗,公平。"

" 那万一工作室以后做大了呢?你又忙起来呢?"

" 忙起来也洗碗。" 我闭上眼," 我答应了。"

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工作室第二年春天接下了那个两百万的园区改造。签合同那天老康喝多了,搂着我肩膀说韦哥我跟你干值了。我把他塞进出租车,自己走回工作室。路上接到叶知娴电话,说家里热水器坏了,师傅明天才能来,今晚只能用锅烧水洗澡。

" 行,我回去烧。"

到家她已经把锅架上了,两大锅水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热气。她蹲在卫生间地上铺防滑垫,头发拿皮筋胡乱一扎,睡衣袖子卷到手肘,跟当年那个非名牌不穿的女人判若两人。

水烧好了,她给我舀了一盆:" 你先洗。"

" 你先,你明天还要见甲方。洗干净点,别给咱工作室丢人。"

我端着脸盆进卫生间,关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蹲在厨房地上,拿抹布擦刚才溅出来的水。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被赶出公司那天,那盆绿萝搁在马路牙子上,叶子被风吹得一抖一抖。我当时觉得完了,三十八岁从头再来,天塌了。

可天没塌,塌的只是那栋写字楼里的一个工位。工位外面还有家,家里有热水,有锅碗,有个笨手笨脚但知道烧水的人。

我洗完出来,换她洗。她进去之前忽然扭头:" 对了,赵琳今天加我好友了,我没通过。"

" 她还托人带话,说她那面膜生意能给我个‘内部价’。"

" 我说内部价就算了,你先把欠我的两万八还了再说。" 她砰地关上门,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那两万八是我借她买包的,她压根没打算还。"

我靠在卫生间门外笑出了声。

洗完澡出来,她擦着头发问我:" 哎,你说咱要是当初真离了,你会不会再找个年轻漂亮的?"

" 找什么找。" 我往床上一躺," 我连你一个都伺候不明白。"

" 韦小志你再说一遍?"

她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我抓住她手腕,她没抽回去。

窗外楼下有家夜宵摊刚支棱起来,铁板烧的油烟味往上飘,混着隔壁小夫妻吵架的声音。叶知娴把毛巾往床头一搭,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嘟囔:" 明天记得把阳台那盆绿萝浇了,都快干死了。"

那盆绿萝是我从公司抱回来的。跟着我经历了被裁员、搬家、开工作室,叶子黄过好几茬,浇点水又支棱起来。

" 知道了。" 我说," 浇完水我去菜市场,你中午想吃什么?"

她没回。我探头一看,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得像拉风箱。

我把灯关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老康发来消息:明天甲方九点半到,别迟到。

我回了个 " 收到 ",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黑暗里叶知娴忽然哼了一声,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胳膊上。

窗外的夜宵摊还在吵,铁板铲子刮得吱吱响。阳台上那盆绿萝安安静静蹲在角落里,明早浇了水,还能再活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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