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包下六层楼,却漏了我和团队的请柬;庆功时没人上台领奖,总裁发消息来,我淡淡回了一句话,满场静得吓人

我是在年会当天晚上七点二十七分,才知道公司包下了六层楼。
不是从群里知道的。
不是从行政通知知道的。
是我在公司门口看见一辆辆摆渡车,车身贴着"远山科技年度庆功晚宴"的红色字样,前台小周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叠邀请函,给每个经过的人发一张。
她看见我,手指停了一下。
"林姐,你怎么还没走。"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像是想确认我的名字,又像是怕我看见名单。
我穿着下午刚换上的米白色衬衫,袖口还沾了一点咖啡。那件衣服是我女儿去年给我买的,她说年会要穿得精神一点,不要总穿黑色。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公司给我的旧文件袋。
里面是今天下午刚签完的项目验收单,右下角盖着财务章,意味着我们部门这半年的加班终于有了一个数字上的结果。
前台小周递给旁边的男同事一张金色请柬。
男同事笑着说:"我能带家属吗。"
"不能,名单里没有。"
"你们行政可真小气。"
"六层楼都包了,还差一张请柬。"
小周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林姐,你是等谁啊。"
"他们已经走了吧。"
她说完,又把脸转回去。
我没有走进去,也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我的请柬。
这件事问出来,就显得我很在意。
我在公司做了十二年,知道很多事情不需要别人明说。没有被通知,不一定是遗漏,有时候是有人觉得你不值得被通知,有时候是有人希望你自己识趣。
我给团队群里发消息。
"你们到哪儿了。"
过了两分钟,陈茹回了一句。
"林姐,我们在楼下。"
她刚发完,几个脑袋从对面商场的玻璃门后面探出来。
陈茹、赵明、孙可,还有刚转正的齐悦。
他们都穿得比平时正式,陈茹踩着一双不太合脚的高跟鞋,走路时脚后跟一直往外掉。赵明的领带歪了,孙可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矿泉水。
陈茹看见我,脸上先是笑,后来慢慢没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是赵明说:"没发到我们。"
我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陈茹的高跟鞋,赵明不合身的西装,孙可塑料袋里的水,齐悦胸前那枚歪着的胸针。
"那你们怎么知道今晚有年会。"
"行政群里说了时间和地点。"
远山科技把晚宴设在楼上最大的宴会中心,六层楼连通。第一层签到,第二层自助餐,第三层酒会,第四层颁奖,第五层抽奖,第六层给高管和重要客户休息。
我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有些人穿着礼服,有些人带着家属,几个平时见了我就绕路的部门经理,此刻站在门口同前台握手,脸上挂着很稳的笑。
是行政总监秦岚发来的群消息。
"请各部门按照名单入场,未在名单内的人员请自行安排,感谢配合。"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
陈茹小声问:"林姐,我们怎么办。"
"没有请柬也能进去吗。"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假。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主持人开始试音。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欢迎参加远山科技年度庆功晚宴。"
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出来,带着一种被音响放大的热闹。
齐悦突然说:"林姐,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
她脸红了,抓紧了手里的小包。
"不是,我就是觉得,反正都来了。"
"我还得处理点事。"
赵明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林姐,你别进去。"
"今天下午,项目部的人在群里发了庆功名单。"
"名单上没有我们。"
陈茹赶紧打断他:"赵明。"
我看着他:"还有呢。"
"听说四楼颁奖环节,有咱们项目的奖。"
"年度重点项目奖。"
我把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里。
我替他说:"林婉婷。"
"她是项目总监。"
"她参与过几次。"
"这个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他说得很快,像提前准备过。
我望着那扇玻璃门,里面有一排排金色灯球,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笑容照得很整齐。
我忽然问:"你们谁拿到了奖金确认单。"
"年初项目预算里写了团队奖励,财务确认单在我这里。你们一个人都没收到。"
"林姐,你别问了。"
"你这样进去,会很难看。"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
鞋跟磨脚,她站得不稳,手指不停拽着裙摆。
我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她们不是不想进去,是怕跟着我一起难看。
我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到门口。
前台小周立刻迎过来。
"林姐,您有邀请函吗。"
"那今晚不是对外开放的。"
"需要我帮您联系哪个部门。"
"项目部的人都在里面。"
"那就不用联系了。"
我抬手推开玻璃门。
小周伸手拦了一下,动作不重,却足够让我停住。
"您这样进去,秦总会不高兴。"
"她不高兴的事情很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听见里面有人笑着说:"这次能拿奖,多亏林总监前期把关。"
林婉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
"大家一起努力,我也只是做了协调。"
她说得谦虚,声音却足够让门口的人听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袖口。
咖啡渍已经干了,像一块没有擦干净的旧污点。
我对小周说:"开门。"
我走进大厅,几个认识我的人看见我,笑容收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秦岚站在签到台旁边,穿一件酒红色长裙。她手里拿着对讲机,看到我时没有惊讶。
"林经理,您怎么来了。"
"您没有收到邀请函吗。"
"那应该是行政名单出了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
陈茹他们还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可能是系统漏发。"
"六个人一起漏发。"
"最近名单调整比较频繁,难免有疏漏。"
"这种小事没必要现在追究。"
"林经理,今晚是庆功宴,大家都想开心一点。"
"那就别让大家不舒服。"
"秦总,你放心。我不会让大家不舒服。"
说完,我按下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销售部经理。
其中一个看见我,往里挪了挪。
到了四楼,门一开,外面挂着巨大的背景板。
远山科技年度庆功晚宴。
下面一行小字是:让每一份努力都被看见。
我看了一眼,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主持人在台上介绍项目奖项。
"过去一年,公司有三个重点项目完成交付,其中远山家居数字化项目,不仅提前两个月上线,还为公司带来了重要客户资源。"
林婉婷穿着黑色长裙,从第一排站起来。
她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秒。
"林经理,你也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方便。"
"我哪里不方便。"
主持人把奖杯交给她。
"请林总监代表项目团队发表感言。"
"这个项目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同事一起熬出来的结果。特别是项目管理部门,前期做了大量基础工作,才让项目顺利推进。"
她朝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声音停了半秒。
"当然,今天有些同事因为工作安排没有到现场,他们的付出公司不会忘记。"
漂亮到没有人知道她在说谁。
我低头打开手机,给陈茹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先去吃饭,别等我。"
刚发出去,手机震了一下。
"林乔,你为什么来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台上,林婉婷还在说话。
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包里。
十分钟后,没人上台领奖。
总裁又发来一条消息。
"给我一个解释。"
"该解释的人,不是我。"
发送之后,四楼的音响忽然停了。
主持人的声音消失。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我。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最先走过来的是秦岚。
她穿着那件酒红色长裙,鞋跟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会议室里敲桌子。
"林经理,周总请您去后台。"
"周总已经到了。"
秦岚的表情变了一点。
她看着我,声音压低。
"今天不是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晚宴结束以后。"
"结束以后大家都走了,谁还记得。"
主持人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话筒。林婉婷抱着奖杯,站在背景板旁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干净。
她没有把奖杯放下。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像是她知道奖杯不属于她,又舍不得放手。
周承远从侧门走进来。
他没有穿晚宴上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平时他站在会议室里,别人讲话都不敢看他眼睛。今天他走得很快,脸色不好看。
"你要解释什么。"
他站在离我两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
"你带着团队闯进来,打断年会流程,让所有人看笑话。"
"我一个人进来的。"
"他们没有邀请函。"
周承远的下颌动了一下。
"行政的疏漏,我会处理。"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来了。"
"我也想问你,为什么我不该来。"
这段沉默很短,台下却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端起杯子假装喝水。
秦岚走到旁边,轻轻说:"周总,颁奖流程还没结束。"
"林经理,您这是什么意思。"
"年度重点项目奖,获奖团队不是一个人。"
"名单上写的是林总监。"
"名单上没有团队。"
"公司的安排漏了六个人。"
"奖金,职位,还是当众道歉。"
"这些东西你们都能给。"
"那你想要什么。"
"你先把流程继续。"
我指了指台上的奖杯。
"既然是团队奖,就把团队请上来。"
秦岚立刻说:"林经理,团队成员今天都没有准备。"
"他们准备了半年。"
"他们不在名单里。"
"这正好说明名单有问题。"
"林经理,项目团队的贡献大家都知道,奖项由我代表领取,是公司惯例。"
"项目总监代表项目组。"
"项目总监也代表加班。"
"我没有否认大家的付出。"
她的脸色白了一点。
她把奖杯换到另一只手,指甲在杯底轻轻刮了一下。
这时,台下有人小声说:"算了吧,今天是年会。"
是运营部的副经理。
他以前在项目里负责客户沟通,项目上线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他把最后一版客户反馈发给我,第二天上午又在群里问我有没有睡。
后来他在庆功名单里。
我问他:"你觉得算了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不容易。"
"所以谁容易被省略,谁就应该算了。"
陈茹他们站在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保安没有拦他们,可能是周承远来了,没人敢再做决定。
陈茹握着手机,脸上还有未卸掉的口红。
她看见我,先看了一眼周承远,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项目群的聊天记录。
下午四点十二分,秦岚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年度重点项目奖,领奖代表为林婉婷总监。"
四点十四分,赵明问:"团队成员需要到场吗。"
四点二十八分,陈茹又问:"那我们有没有签到安排。"
秦岚回复:"请按照部门统一安排。"
四点三十六分,林婉婷发了一句:"今晚大家放松,别太在意这些形式。"
后面没有人再说话。
我看完,把手机递回陈茹。
周承远问:"这是什么。"
秦岚的声音冷下来。
"群里只是临时沟通,不能说明什么。"
"你说让我们别在意形式。"
"我当时是希望大家不要因为领奖代表产生误会。"
"你怕的不是我们误会,你怕我们一起出现。"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林乔,话不能这么说。"
"公司有公司的安排。"
"你们的安排是,让真正做事的人留在门外,让没参与的人上台。"
林婉婷把奖杯放在台边。
"你这样说,未免太不公平。"
"那你说说你做了什么。"
"我负责项目整体推进。"
"客户关系,资源协调,人员调度。"
"你说一天就行。哪一天你凌晨两点还在项目群里。"
"哪一次客户临时改需求,你在现场。"
"林经理,这种对比没有意义。"
"你只要站在前面,确实没有意义。"
"事情我会调查。"
"该补的补,该解释的解释。"
"年会还继续吗。"
"那就让他们上台。"
周承远转身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拿着话筒,手心出了汗。
"请远山家居数字化项目团队上台。"
因为团队成员都在门口。
我对她说:"上去。"
"我们没有奖杯。"
"她也可以一起。"
我对她说:"你不是代表团队吗。"
林婉婷的手指松开。
她走下台,经过我时,低声说:"你满意了。"
"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是你先站上去的。"
"我站上去,是因为有人让我站。"
"那你可以不站。"
"你以为所有人都有选择吗。"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没有那种稳稳的笑。
"林乔,你以为你没有被漏掉吗。"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林经理,您需要说几句吗。"
"流程已经够多了。"
六层楼的宴会厅,几百个人,灯光明亮,桌上的菜还没有动几口。有人在看我,有人在看周承远,有人在看林婉婷。
我把话筒放到台边。
然后对团队说:"站近一点。"
赵明的领带歪着,陈茹的鞋跟掉了一只,孙可手里的塑料袋还没有丢,齐悦的胸针斜得更厉害。
我站在他们中间,没有拿奖杯。
台下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
有人带头,掌声渐渐多起来。
不热烈,甚至有些迟疑。
我听见周承远在身后说:"林乔,明天到我办公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你想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回他。
"闹到他们不再需要我替他们站上台。"
这一句话发出去,周承远没有再回复。
年会没有提前结束。
这反而比提前结束更难堪。
主持人继续抽奖,抽到谁,谁就上台,接过一个印着公司标志的礼盒。大家重新笑起来,只是笑声变得很薄,像塑料袋被手指轻轻捏着。
我带着团队回到最后一排。
陈茹把高跟鞋脱下来,偷偷塞到桌子下面。
"你怎么看见的。"
"你走路一边高一边低。"
"比秦总的笑明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林姐,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你们做什么了。"
"可我听见有人说我们故意让林总监难堪。"
"她自己站得不稳。"
赵明坐在旁边,拿起桌上的小蛋糕。
"不是,刚才一直没人动。"
孙可伸手拿了一个。
齐悦问:"林姐,你吃不吃。"
"你晚上也没吃饭。"
"你下午四点以后只喝了两杯咖啡。"
"你记这些做什么。"
"因为你让我记项目数据。"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汇报一项延期任务。
我拿了一个小蛋糕。
奶油太甜,里面的果酱有一股廉价的香精味。
陈茹小声说:"其实刚才林总监说得也没错。"
"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
林婉婷已经回到第一排。她没有再笑,奖杯也不在她手里。
"你知道她以前跟周总是什么关系吗。"
"我听说她是周总大学同学。"
"这算什么关系。"
"他们以前在同一个创业项目里。"
这件事我知道一半。
两年前我进入新项目时,周承远曾经在会议上说过,远山科技不是靠某一个人的关系走到今天。那时林婉婷坐在他右边,手里拿着一支不出水的签字笔,整整一小时没有写下一个字。
后来她成了项目总监。
她接过我原来的汇报权限,也接过我与客户之间大半的沟通记录。
大家都说这是公司重视她。
我当时没有想太多。
职场里,谁离老板近,谁就会多一把椅子。
我只是没想到,她坐上去以后,连椅子底下的灰都不愿意让别人看见。
秦岚走到我这桌,手里拿着两杯香槟。
"林经理,喝一杯。"
"今天大家都要喝。"
"我不在大家里面。"
"还在为邀请函的事情生气。"
"你刚才的做法已经说明了。"
"你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受了委屈。"
"你觉得我没有委屈。"
"我没有这么说。"
"那就别替我解释。"
秦岚把其中一杯酒放在我面前。
"你知道吗,周总最不喜欢别人逼他表态。"
"他喜欢别人替他表态。"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疲惫。
"你还是这样,话里不留余地。"
"你以前不喜欢我这样。"
"我以前也不喜欢你不懂人情。"
"那你应该知道,很多事不能只看谁做得最多。"
"我只是坐在这里。"
"你不说话比说话更难处理。"
她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快,差点呛到,转过脸咳了两声。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没有说谢谢。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女儿也在等我。"
"她说要等我带蛋糕回去。"
"你不是说不喜欢甜食。"
"我不喜欢,她喜欢。"
她把桌上的小蛋糕拿走两个,装进纸袋里。
那一瞬间,她不是行政总监,也不是负责删掉我们名单的人,只是一个担心孩子等太久的母亲。
她的手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烫伤。
我看见了,没有问。
林婉婷走过来时,秦岚正低头系纸袋。
"秦总,周总让你去后台。"
"他说音响故障的事要确认。"
秦岚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开。
林婉婷坐到了她的位置上。
"你刚才那句话,周总看见了。"
"你为什么要回。"
"那不是更像心虚。"
"你现在很得意。"
"你一直都这样,表面上不争,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我哪里算得准。"
"你知道周总会来。"
"你知道他不会当众让你难堪。"
"他已经让我难堪了。"
"你觉得没有请柬是让你难堪。"
"有时候,不让你进场,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不被看见。"
"保护你不被拖下水。"
"这句话你说得晚了。"
桌上的蛋糕被齐悦吃掉了一半,剩下的奶油沾在盒盖上。
我问:"你为什么删掉我们的名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名单是你改的。"
"是行政给我的初版。"
"你说人数超了。"
"公司包了六层楼,人数超了六个人。"
"不是这么简单。"
"名单里有排序。"
"公司领导,客户,高管家属,核心部门。"
"我们不是核心部门。"
"你们是项目执行团队。"
"这两个说法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项目执行的人太多了。"
"所以先拿掉我们。"
"我没有说拿掉。"
"你让秦总发通知。"
"我只是确认了领奖代表。"
"领奖代表不等于领奖团队。"
"你知道,却还是让林婉婷上台。"
她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
"你真以为我愿意吗。"
"你不愿意可以不做。"
"我没有你那么幸运。"
"我有什么幸运。"
"你至少能离开。"
她很快把这句话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抓住杯沿。
"你以为周总让我负责这个项目,是因为我能力强。"
"能力强的人多了。"
"因为你们以前一起创业。"
"那次创业最后是我退出。"
"林总监,周总找你。"
"问完又怎么样。"
"至少让我知道你站在哪边。"
"我站在能让我留下来的那边。"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走路也不稳。
只是她比陈茹更会藏。
周承远第二次发来消息。
"关于你们团队的事,我需要你当面说清楚。"
我把手机递给赵明。
"你觉得我去不去。"
"我觉得不去更像有底气。"
孙可说:"我觉得去,六楼有烤乳猪。"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吃。"
"我只是提供一个理由。"
齐悦问:"林姐,你是不是准备辞职。"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照片里是一张旧报销单,日期是去年十二月十七日,金额三千八百元,报销人写着林婉婷,项目用途写着"客户关系维护"。
照片下面还有一句话。
"你想知道名单为什么少了六个人,就去看四楼后台第二个文件柜。"
陈茹问:"谁发的。"
"会不会是陷阱。"
我起身,把文件袋交给赵明。
"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把里面的验收单拍照发给财务和法务。"
"林姐,这是不是太严重了。"
"发给该看的人。"
四楼的侧门旁边放着几个折叠屏风,后面是工作人员休息区。第二个文件柜没有锁,里面堆着活动流程、签到表、旧合同。
我翻到最底层,看见一个蓝色文件夹。
封面上写着:远山家居项目人员确认表。
第一页是项目成员名单。
第二页是奖金分配表。
我翻到最后,夹层里掉出一张小纸片。
纸片上只有一行字。
"别让林乔知道。"
后台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说:"她已经进去了。"
另一个声音说:"那就让她看看。"
门被推开时,我正拿着那张纸片。
秦岚站在门口,身后是周承远。
周承远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你进来的。"
"你让我来六楼。"
"我让你去六楼,不是让你翻文件。"
"文件放在没有锁的柜子里。"
"那也是公司资料。"
秦岚走过来,伸手拿走。
她看了一眼,立刻折成两半。
我问:"你知道。"
"你折得很熟练。"
"上面写着别让我知道。"
我把文件夹拿起来。
"奖金分配表里有我们的名字。"
"这是项目内部资料。"
"项目团队当然有。"
"但是年会名单里没有。"
周承远说:"名单和奖金是两回事。"
"奖金总额是四十八万,按参与比例发放。"
"林婉婷占百分之三十。"
"她是项目负责人。"
"我占百分之二十。"
"你负责项目管理。"
"陈茹百分之十,赵明百分之八,孙可百分之七,齐悦百分之五,其他人百分之二十。"
"这有什么问题。"
"我在年初签的预算单上看到的是团队奖金,不是负责人奖金。"
"比例是内部确认。"
秦岚低声说:"林经理,关于奖金的事情,财务会按流程发放。"
"去年也是这么说。"
"去年项目延期了。"
"项目没有延期。"
"奖金发放需要综合评估。"
"那我想看评估结果。"
"这是公司的管理权限。"
"你们总说权限。"
我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好像所有东西最后都变成你们的权限。名单是权限,奖杯是权限,奖金是权限,谁能站在台上也是权限。"
"你今天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把这句话说完。"
"谁有权决定我们不被看见。"
"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们谁都可以决定。因为我们是做执行的,做执行的人只要把事情做好,不需要被记住。"
"你一直在这么做。"
"你们所有人都在把事情想复杂。"
"那张纸片是谁写的。"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她刚才说,她站在能让她留下来的那边。"
秦岚忽然开口:"林经理,够了。"
"我怕你把一件可以内部解决的事,变成所有人的灾难。"
"周总的,公司董事会的,项目客户的,所有还在这里工作的人。"
"我们六个人的事情,怎么会变成所有人的灾难。"
"因为项目奖金不是单独的。"
她把那张纸片放在桌上,慢慢摊平。
"项目上线前,客户曾经要求我们更换供应商。那家供应商和董事会的人有关。"
"所以林总监没有同意。"
"她不是项目负责人吗。"
"她坚持保留原方案,项目才按期上线。"
"她做过这件事。"
"她没有把这件事写进汇报。"
"因为那会牵扯到董事会。"
"她如果把这件事写上去,项目报告会被重新审核,奖金会被暂停,甚至可能有人要承担责任。"
"所以她把功劳拿走。"
"她把风险也拿走了。"
"她拿走了团队的名字。"
"因为名单不能出现太多人。"
"职场上合理的事情不多。"
周承远突然说:"秦岚。"
"你知道她替谁挡了风险。"
"你还让她站台。"
"你还让她把我们漏掉。"
"我没有让她漏掉。"
我又问:"奖金分配表是谁做的。"
"那就不是没人知道。"
"我知道你们做了很多。"
"你知道,却让我们在门外。"
"年会名单有容量限制。"
"六层楼,限制到六个人都进不去。"
周承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乔,你不要只看表面。"
"我看的是我们被挡在门外。"
"如果你们今天进来,项目的名单被公开,客户代表会问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参与,董事会会问为什么奖金比例和汇报不一致,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所以你不让我们来。"
"我原本想等奖金发放后,再单独和你谈。"
"那我的团队呢。"
"他们会有调整。"
"按贡献重新安排。"
"你给我一个人的位置,让我替你把六个人哄好。"
"你不明白公司需要平衡。"
"我明白。平衡就是让最轻的人站在下面。"
门外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是财务部的小宋。
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文件,脸色发白。
"周总,客户那边发来邮件了。"
"他们说,今晚看到新闻稿里写林总监带领团队完成项目,但他们留存的对接记录里,主要负责人是林经理。"
小宋把文件递过来。
"行政已经发出去了。"
第一句话是:远山科技项目总监林婉婷带领核心团队,提前完成远山家居数字化项目。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
林婉婷站在中间,周承远站在她旁边,背景是项目上线仪式。
我和团队不在照片里。
小宋说:"客户方刚才问,为什么对外口径和他们实际合作记录不一致。"
周承远拿出手机,连续拨了几个电话。
秦岚的脸色也变了。
"新闻稿已经发出去了。"
"平台那边需要时间。"
"撤了也会留下记录。"
我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周承远忽然问我:"客户为什么会有对接记录。"
"因为他们每天都跟我们开会。"
"你发给他们的。"
"怕你们以后说没做过。"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下来。
我把文件夹里的验收单拿出来。
"每一次会议纪要,每一版需求变更,每一次客户确认,我都留了。不是为了今天。"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没有证据的人。"
周承远看着我,目光停在那叠纸上。
秦岚忽然转身问小宋:"奖金发放名单有没有提交。"
"已经提交银行了。"
"林总监的奖金账户被临时改过。"
所有人都看向周承远。
林婉婷的奖金比例从百分之三十改成了百分之五十五。
我的从百分之二十改成百分之十五。
团队其他人的比例全部下调。
最后多出来的百分之二十五,备注是"管理风险补偿"。
小宋小声说:"林总监办公室发来的。"
"婉婷为什么要改这个。"
周承远拿过表格,手指在纸上按出一个折痕。
"她没有资格改。"
"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把纸片重新拿起来。
那句"别让林乔知道",字迹很细,最后一个字写得很重,像落笔时手抖了一下。
秦岚看着它,忽然说:"不是她写的。"
"因为她的字不是这样。"
外面的音响突然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进行年度特别贡献奖颁发。"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总监刚才交代的,说是临时增加。"
我和周承远同时走出去。
四楼的灯光已经暗了一半。
舞台中央摆着六个小奖牌。
主持人拿着一张新的名单,站在那里等。
林婉婷从侧门走进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台上。
"这个奖不属于我。"
"属于项目管理组。"
"但我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接。"
"我想把事情说完。"
"我曾经在一次会议上,把林乔的名字从汇报里删掉。那次客户临时提出更换供应商,林乔留在会议室里,跟我争了三个小时。最后保住了原方案。会议结束后,她问我,汇报时要不要把她的名字写上。"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说不用,团队的名字放在后面就行。"
"后来我把团队的名字也放在了后面。"
她第一次当众打断他。
"你让我站上台,我站了。你让我把项目说成我的,我也说了。现在你不能只在事情不好看的时候叫我。"
林婉婷把那六个奖牌拿起来,放到台边。
"我改过奖金表。"
"不是为了多拿钱。"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眼泪。
"为了证明我不是只靠你。"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我从上一家公司出来的时候,周承远说我可以重新开始。我信了。后来他把我安排进项目,我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我什么时候离开。他们觉得我只因为认识他才拿到位置。于是我把你们的工作都留在自己名下,把风险都压在自己身上,想让他们相信我能做成。"
我说:"所以我们就该没有名字。"
"你知道得太晚。"
她看了一眼那六枚奖牌。
"我把奖金比例改高,是因为财务告诉我,项目如果出现追责,只有负责人承担。你们拿得越多,留下的痕迹越重。"
"你可以告诉我们。"
"你们不会同意。"
"因为你从来不接受别人替你决定。"
舞台边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几岁。
林婉婷把话筒递给他。
我看着那六枚奖牌,伸手拿起其中一枚。
"奖金按原比例发。"
"新闻稿撤回,重新写。"
"团队成员名字全部保留。"
"林婉婷不再负责这个项目。"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可以留下,但不能再替别人决定谁应该被看见。"
周承远问:"这是你的条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可能拿不到副总监的位置。"
"本来就不该拿。"
我把奖牌放回台上。
"明天让我的团队自己决定跟谁做。"
周承远看向台下的六个人。
陈茹站得笔直,尽管她少了一只鞋。
赵明手里还拿着半块蛋糕。
孙可把塑料袋塞进西装口袋。
齐悦的胸针歪得像要掉下来。
周承远说:"可以。"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这一次掌声没有那么迟疑。
林婉婷站在旁边,忽然低声对我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先把奖金表改回去。"
"林乔,对不起。"
过了几秒,她把手放下,转身去拿桌上的矿泉水。
她拧了两次瓶盖,才发现瓶盖已经被人拧松。
她站在那里,喝了一口。
然后说:"这水不是我的。"
我说:"你拿错了。"
她拿着那瓶别人喝过的水,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带着团队去了周承远的办公室。
陈茹穿着平底鞋,赵明带了两份打印好的会议纪要,孙可手里捧着一杯豆浆,齐悦把胸针别正了。
只有我什么都没带。
周承远看见我们,指了指沙发。
陈茹说:"我们想先看奖金表。"
周承远把文件推过来。
比例已经恢复到原来的版本。
每个人的名字都在。
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林婉婷的名字还在,比例是百分之三十。
周承远说:"这是原始分配。"
"她还负责项目吗。"
"为什么还拿百分之三十。"
"她承担过前期风险。"
"我们也承担过。"
"你们的比例已经是按实际贡献算的。"
"那就让她自己签字确认。"
五分钟后,林婉婷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针织衫,头发没有像年会那样盘起来,脸上也没化妆。她手里拿着一袋早餐。
看见我们,她停在门口。
她把早餐放到桌上。
他拿走一个,咬了一口。
林婉婷说:"我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都买了。"
陈茹问:"你为什么还要保留那百分之三十。"
"因为是原始分配。"
"你已经不负责了。"
"我做过前期工作。"
"你自己说的,项目不是一个人的。"
"所以我没有拿百分之五十五。"
"那百分之三十也很多。"
"你觉得我不配。"
"我觉得你应该解释。"
"解释不是道歉。"
她坐下来,打开文件。
"你们想让我签什么。"
我说:"签你不会再把团队成员从正式汇报里删掉。"
"公司规定里没有这个。"
周承远说:"这不是合同。"
"可以是补充协议。"
"会增加管理成本。"
"我们一年被删掉两次名字,成本已经够高了。"
"林乔,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所有东西写下来。"
"我相信写下来的东西。"
"所以要留备份。"
赵明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
"客户会议记录一共四十七份,项目变更单二十三份,验收单六份,全部有时间和参与人。"
"还有外卖订单。"
"我们项目加班时的外卖订单。每次谁点的,几点送到,平台都有记录。"
陈茹说:"你留这个干什么。"
"我怕报销对不上。"
齐悦小声说:"我还留了会议室预约记录。"
周承远看着他们,半天没说话。
我忽然想起那张没有被我撕掉的旧便利贴。
去年十二月十七日,项目最忙的时候,我在会议室门口贴过一句话。
"谁没吃饭,自己写名字。"
那天晚上六个人都写了。
后来凌晨一点,她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她不想承认自己饿。
现在想起来,她那天在会议室里坐到凌晨三点,最后拿走了陈茹剩下的半个三明治。
陈茹问过她:"林总监,你不嫌弃吗。"
她说:"我嫌弃,但我更饿。"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不体面。
周承远说:"项目可以继续,但负责人需要重新安排。"
"你昨天不是要求团队自己决定。"
"我要求团队自己决定,不是我替他们决定。"
陈茹说:"我们想跟林姐。"
赵明说:"我也。"
"我跟有饭吃的人。"
齐悦说:"我跟林姐。"
林婉婷低头看着文件。
周承远问:"你们知道林乔可能不会升职吗。"
陈茹说:"知道。"
"知道她可能不再是项目负责人。"
"跟她至少会把名字写对。"
这句话说完,周承远靠进椅背。
"林乔,你为什么不接。"
"我不想再替公司把一群人哄好。"
"管理不是替你们遮住问题。"
"你觉得我在遮。"
"你没有遮住,你只是把灯关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边的绿萝有一片叶子黄了,落在花盆边。
周承远低头翻文件。
"你可以提出条件。"
"第一,奖金按原比例,发放时间提前到本周。"
"第二,项目正式汇报里保留所有成员名字。"
"第三,林婉婷不能再单独修改人员名单和奖金表。"
"她不再是负责人。"
"仍然要写进流程。"
"第四,团队有权拒绝临时增加的无关汇报。"
"你知道这会让管理层不方便。"
"我们也不方便。"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
"圆滑的人容易被推到前面。"
"你已经在前面了。"
"我站这里是因为我不想再站门外。"
他低下头,在文件上签字。
签完后,他把笔递给我。
"让林婉婷先签。"
签字时,她的手很稳。
签完,她把文件递给我。
我看着那张纸,突然注意到她的签名最后一笔。
和那张纸片最后一个"知"很像。
我问:"那张纸是谁写的。"
秦岚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只是想提醒她。"
"不要把你的名字删掉。"
林婉婷低声说:"秦岚。"
"你不用护着她。"
秦岚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那张奖金表是我发给她的。名单也是我发给她的。我告诉她,项目里的人太多,年会需要控制人数。她问我,能不能让团队都来。我说六层楼也不是没有位置。"
"我女儿去年在学校参加合唱比赛,老师只让领唱的孩子上台。她回家问我,站在后面的人是不是不重要。我那天没回答。后来我看到你们的名单,就把你们全删了。"
"因为我以为你会自己进来。"
"你希望我怎么进来。"
"拿着验收单,拿着奖金表,站到台上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会争。"
"你不是会争,你是不肯丢脸。"
秦岚说:"你最怕的不是别人不喜欢你。你怕别人看见你想要。"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看向我手里的文件。
"你想要名字,想要奖金,想要他们知道你做过。可你每次都装得像只是顺手。"
赵明把豆浆往旁边挪了一点。
林婉婷突然说:"我也是。"
"我也怕别人看见我想要。"
"所以我把你们的名字压在下面,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前面。看上去像我不在乎功劳,其实我在抢。"
她也没有继续解释。
周承远说:"事情到此为止。"
我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
照片里,舞台中央站着六个奖牌,台下是几百张沉默的脸。
我把照片发到团队群里。
然后发了一句通知。
"下午三点,重新召开项目复盘会,所有参与人参加,包括林婉婷和秦岚。"
周承远问:"你要公开复盘。"
"你想让所有人知道。"
"知道项目怎么做完的。"
林婉婷看了我一眼。
"如果有人问到我退出供应商的事。"
"会牵扯董事会。"
"那就让董事会听。"
秦岚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三点,会议室坐满了人。
第一张不是成果,也不是奖杯。
是去年十一月三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的会议纪要。
参与人:林婉婷、陈茹、赵明、孙可、齐悦。
"林婉婷提出保留原供应商,林乔负责补充风险说明,客户方同意延后一周确认。"
有人在后排小声说:"原来是这样。"
每一份文件都有时间。
每一个决定都有留下来的人。
林婉婷坐在第一排,脸色始终平静。
到了最后一页,我没有放项目结果。
我放的是那张旧便利贴。
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
上面是六个名字,还有林婉婷补写的那句。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她用手遮了一下脸,像是怕别人看见自己笑。
奖金到账是在一周后。
陈茹说她要先把信用卡还掉,赵明说想给父母换一台新电视,孙可说请大家吃饭,最后又改口说公司楼下的面馆也行,齐悦把自己的那份分成三笔,分别转给房租、母亲和自己。
我收到的金额比原来多了一点。
周承远没有再提副总监。
项目负责人最后写的是"项目管理组",负责人一栏空着,等我们开完下一轮评审再决定。
林婉婷去了另一个项目。
她走之前,给我发了一份交接表,厚厚一沓,文件名全部按照日期排列,没有一个"其他"。
"这次没删名字。"
她过了很久又发来一句。
"那天的半个三明治,我后来买了三盒还给陈茹。"
我问:"她吃到了吗。"
秦岚把年会名单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给我发来最终版,让我确认。
名单很长,连临时保洁、会务、司机都写上了。
我问她:"这次为什么这么全。"
她说:"我女儿说,站后面的人也会唱。"
"她还问我,为什么有些大人总要等别人提醒,才知道谁在台下。"
我看着那行字,删掉了。
年底前,公司给我们换了一间大会议室。
不是因为待遇改善,也不是谁突然良心发现,只是原来的会议室被销售部占用,行政说这间空着。
门上贴着项目管理组。
陈茹说应该再贴一张纸,写"未经允许不得挪用"。
赵明说这会不会太嚣张。
孙可说嚣张一点不容易被占。
齐悦拿出胶带,把那张纸贴在门旁边。
我伸手想帮她扶正。
她说:"林姐,别动。"
"歪一点也能看懂。"
"你现在胆子大了。"
"奖金到账以后就大了。"
她的脚已经好了,还是不穿高跟鞋。
赵明拿着新打印的项目章程,站在门口问我:"林姐,下一次汇报,谁上台。"
"如果都不想上。"
"如果只能一个人。"
孙可说:"我不行,我一上台就饿。"
齐悦说:"那你站旁边吃。"
笑声不大,隔壁听不见。
年会那晚的照片后来还是被发到了内部群里。
照片里,我和团队站在舞台边,六枚奖牌摆在桌上,林婉婷站在最左边,脸被灯光照得有些白。
孙可手里还捏着半块蛋糕。
其实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坐了很久。
女儿从房间里出来,问我:"妈妈,你年会好不好玩。"
她走过来,翻文件袋里的东西。
看见那枚奖牌时,她拿起来,放在耳边晃了晃。
奖牌里面有一颗松动的小珠子,轻轻一摇,就会响。
"妈妈,它坏了。"
"可能是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她把奖牌放在餐桌上,又问:"你们六个人都有吗。"
"那你们可以一人摇一下。"
"听听谁的声音最大。"
她拿着奖牌摇了一下。
后来她去睡觉,我一个人把餐桌擦了一遍。
明明没有脏东西,还是擦了两遍。
手机亮起来时,已经快十一点。
是周承远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要听项目复盘,你准备一下。"
我回:"团队一起。"
过了一会儿,林婉婷也发来消息。
"我需要参加吗。"
我看着那句话,没有马上回。
"我不想站在后面。"
"那你就坐第一排,别抢别人话筒。"
第二天上午,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董事会的人没有全部到,来了两个,其他人用视频连线。秦岚坐在最后面,手里带着一个纸袋。她女儿那天学校不上课,纸袋里装着她给孩子留的蛋糕。
林婉婷坐在第一排。
陈茹站在我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
孙可先问有没有水。
齐悦把门关上,又重新打开,说里面太闷。
周承远坐在侧边,没再问谁来讲。
还是那份最早的会议纪要。
姓名一项一项出现。
没有谁被放大,也没有谁被缩小。
讲到中途,董事会的人问:"如果重新来一次,你们还会保留原供应商吗。"
"但我会让所有参与的人都签字。"
董事会的人又问:"如果有人不愿意承担风险。"
我说:"那就把风险写清楚。"
"如果写清楚以后,项目失败呢。"
"失败也按名字承担。"
会议室里静了一会儿。
周承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秦岚在后面拆开纸袋,拿出一块蛋糕,掰成两半。
她把其中一半递给林婉婷。
"我女儿说,不能让人一个人吃。"
她没有嫌弃奶油,也没有找纸巾。
奶油沾到了她嘴角。
秦岚递给她一张纸。
她接过去,擦得不太干净。
中午的时候,会议还没结束。
孙可在桌子底下偷偷发消息,说楼下面馆涨价了两块钱。
赵明回他,让他别在董事会群里说。
陈茹看见后笑得肩膀发抖。
投影上的最后一页,是那张已经发黄的便利贴。
六个名字排在一起。
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我没有解释它是谁写的。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
林婉婷走到门口,又回头问我:"晚上一起吃饭吗。"
"我现在没有项目奖金。"
秦岚在旁边说:"我也去。"
陈茹说:"我脚还疼。"
赵明说:"面馆可以。"
孙可已经走到电梯口。
"今天我请,谁都别抢。"
走到电梯前,电梯门正好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保洁阿姨,抱着一摞刚洗好的抹布。
她看见我们,往旁边让了让。
孙可先进去,又出来。
空间很小,肩膀挨着肩膀。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三楼,保洁阿姨忽然问:"你们是哪一组的。"
孙可说:"项目组。"
"那你们挺多人。"
她抱紧怀里的抹布。
"人多,吃饭热闹。"
到一楼时,门开了。
林婉婷走出去,忽然回头,把手里的半块蛋糕递给我。
"你不是说不嫌弃。"
"我现在嫌弃了。"
奶油已经有点化了,沾在纸盒边上。
门外的前台小周正在给新人发年会补充通知,看到我们,低头笑了一下。
出了大楼,孙可问晚上吃什么。
赵明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砂锅。
我拿着那半块蛋糕,走在最后。
是女儿发来的语音。
"妈妈,今天记得把奖牌带回来,我还没听完呢。"
我按住语音,走慢了一点。
蛋糕盒里的奶油蹭到了手背上。
我抬手看了一眼,没擦。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六枚奖牌排在餐桌上,女儿挨个摇了一遍,最后指着最轻的那一枚说,妈妈,这个声音也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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