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不能变成一家大模型公司,我认为是没有机会的。" 不久前,元戎启行 CEO 周光在接受采访时再次强调了这个判断。
这不是他第一次讲。
2024 年,他就预判过智驾行业必须向大模型驱动转型,否则将遭遇降维打击。只是当时,台下多半将信将疑。
" 当时我出来讲的时候,大家可能还不认为这会发生。GPT-6 之后,所有人应该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正在发生。"
让这番判断重获得关注的,是此前 GPT-6 Astra 完成的那次真车测试:它第一次用肉眼可见的方式,验证了 " 通用大模型能够控制真车完成驾驶任务 " 这件事正在发生。
周光给出的窗口期是两三年。
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没有完成向大模型范式转型的智驾公司,将面临出局风险。
这番话有人视之为警钟,也有人觉得是同行之间的过度焦虑。
一场 134 米的慢动作,照出了两个坐标系
9 月,在独立评测机构 DrivingBench 的一次公开测试中,DrivingBench 让 GPT-6 Astra、Claude Fable 5.1、Grok 4.6、GPT-5.6 Sol 四款通用大模型,通过工具接口直接控制一辆 2022 款丰田卡罗拉,完成一条封闭场地路线:起步、绕锥桶、倒车、入位,全程 134.7 米。
最终,GPT-6 Astra 在第二次尝试时花 5 分 22 秒跑完,平均时速约 1.5 公里;其他模型的完成率在 6% 到 45% 之间。
同一时期,在机器人仿真榜单 RoboDojo 上,未经专门机器人训练的 GPT-6 Astra 也排到了第一。
它完成任务的方式 1.5km/h 的时速、封闭场地、简单路线、需要多次尝试,放在真实道路场景里几乎没有参考价值。DrivingBench 自己也承认,这些任务 " 都非常简单 ",没有处理复杂交通流、没有应对随机行人、没有在城市道路上连续行驶。
然而,它的象征意义在于:一个没有针对驾驶做过专门训练的通用大模型,第一次通过工具接口控制真车完成了一套完整动作。
这是 2026 年 9 月之前没有发生过的事,也让周光 2024 年那个判断,第一次有了肉眼可见的注脚。
把这件事放回中国智驾的真实路面,两个坐标系的差异立刻显现。
通用大模型的当前能力:封闭场地、低速、简单路线、需要多次尝试。而中国量产智驾系统的当前水平:城市道路、二三十 km/h 平均车速、头部玩家已做到百公里级 MPI(平均接管里程)、每天被数百万用户用于日常通勤。
不过,市场格局的另一面同样值得注意。
2026 年上半年,中国高阶智驾市场份额中,华为 18.1%、特斯拉 13.2%、Momenta12.2%,其余份额由十多家玩家分食。
这是一个尚未集中的市场。如果 " 未来只剩少数几家 " 的判断成立,意味着行业洗牌才刚刚开始;但反过来,也没有任何一家形成了绝对统治,新进入者和转型者仍然有空间。
周光给出的判断则是,更多基于对技术演进斜率的判断,而非当前能力对比。
周光解释说,GPT-2 和 GPT-3 刚出来时,外界也觉得不过如此,但仅仅两年后局面就完全不同了。这种演进模式,和以往是不一样的。
这也意味着,通用大模型在驾驶任务上的起点很低,但进步速度曲线是否会超过传统智驾路线,正是行业分歧的核心所在。
没有一家智驾公司,还停在原地
要理解 " 传统智驾公司 " 这个说法是否准确,先看看 2026 年各家公开披露的技术路线。
华为乾崑的选择是 WEWA 2.0 架构。2026 年 4 月的华为乾崑技术大会上,ADS 5 正式发布,官方表述是 " 从规则驱动全面升级为面向自动驾驶的 AI 智能体 "。云端世界引擎引入 " 多智能体博弈 " 机制,在线强化学习实现 " 边生成、边学习、边验证 ",训练效率提升 10 倍;车端世界行为模型引入安全风险场理论,实时生成风险热力图。
9 月,靳玉志披露乾崑全年研发预算从年初的 180 亿上调到 190 多亿。截至 8 月,华为乾崑智驾总搭载量突破 200 万台。
Momenta 的公开路线是 " 一个飞轮、两条腿 " 叠加世界模型。2026 年 4 月发布 R7 世界模型,曹旭东在发布会上的公开表述是:" 预测是智能进化的基石,物理 AI 的核心在于对世界基础物理规律的深度认知。"
根据招股书和公开披露,Momenta 已积累超 130 亿公里实车里程、1 亿多段黄金训练数据,基于 80 万台量产车的真实数据做世界模型预训练与后训练。
10 月底,曹旭东在公开场合给出一个判断:规模化 L4 需要约 1000 亿公里数据。2026 年 7 月,Momenta 在港交所上市。
图片来源:特斯拉
特斯拉的路径是数据规模与端到端模型并行。2026 年 5 月 21 日,监督版 FSD 正式在中国可用;海外市场自 2 月起转向 99 美元 / 月订阅制,中国内地目前仍执行 6.4 万元买断方案,订阅模式上线时间未公布。
元戎启行的选择是转向基座模型。元戎没有选择 World Model 路线,而是做 Foundation Model,周光的解释是," 生成类任务的参数量没有那么大的必要 "。同时他举了一个很形象的例子:人可能进化了很久才有语言,才需要 1500cc 的脑容量;多数动物两毫升可能就够了,照样在世界模型里运作。
他认为 VLA 是基座模型的子任务,而非终点;真正需要突破的是 " 智能上限 ",遇到需要因果推理的长尾场景时,简单模型会失效。公开数据显示,元戎 2026 年 8 月第三方上险量排名行业第二。
把这四条路线放在一起看,一个共同点很明显:2026 年的头部智驾玩家,没有一家停留在传统的模块化 / 规则驱动架构上。无论是华为的 WEWA、Momenta 的 R7 世界模型、特斯拉的端到端 FSD,还是元戎的基座模型,公开表述都指向大模型方向。
真正的分歧不在于 " 要不要做 ",而在于三个问题:
参数量与架构:是通用基座、垂直世界模型,还是 VLA 极致路线,哪种效率更高?数据飞轮的权重:数据规模到什么程度能自然涌现智能,还是必须先有正确的范式?商业化节奏:是先规模装车、再迭代能力,还是先把模型做到位、再追求规模?
这些都是行业层面的开放问题,目前没有公开答案。
窗口期的终点,2027 年是关键年份
周光提到的 " 两三年窗口期 ",恰好和几个已经确定的行业时间节点重合。
第一个节点是 L3 强制国标。2026 年 7 月 30 日,GB 44721-2026《智能网联汽车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强制性国标发布,将于 2027 年 7 月 1 日正式实施,适用于 L3/L4 级车辆。这是中国第一部针对 L3/L4 的强制性安全标准,意味着合规门槛从此前的鼓励性政策变成硬性准入。
第二个节点是 Robotaxi 的规模化部署。周光提到了一个现象:"scalable Robotaxi 还是很快的,像 Tesla 铺的速度。有些公司干了 10 年才搞一两千台,人家刚开始搞 Robotaxi 就下饺子。" 他判断,MPI 从百公里到千公里、再到万公里级,是 L4 规模化部署的几个关键台阶;" 今天不管什么 L4,后台都有人,再通过云端各种安全策略层层 strategy,万级的时候基本上可以开始规模化部署 "。
图片来源:岚图
第三个节点是智驾付费模式的验证。FSD 在海外的 75% 订阅率、中国市场 6.4 万买断方案的实际转化情况、国内车企智驾选装率的数据,这些数字正在回答一个根本问题:消费者到底愿不愿意为高阶智驾持续付费。这个答案直接影响所有智驾公司的商业模型。
把这些节点放在一起,2027 年是关键年份,这一点行业共识很清楚。
至于 " 传统智驾公司还有几年活路 " 这个问题,可能要等到 2027 年年中才能看到初步答案,届时 L3 合规车型上市、Robotaxi 运营城市扩展、各家新一代模型的量产效果、以及 GPT 下一代版本在驾驶任务上的表现,会共同给出一个比今天更清晰的行业格局。
过去两年,智驾行业最常见的话题是 " 谁的端到端更先进 "" 谁的城市 NOA 开得更丝滑 ",这些比拼本质上还是在同一套技术范式里内卷。但周光这次抛出的判断,把行业视线从 " 谁做得更好 " 拉回到了 " 我们是不是该换一条赛道 "。
有意思的是,华为在升级 WEWA、Momenta 在做 R7 世界模型、特斯拉的 FSD 本身就是端到端大模型、元戎在押基座,大家都在换,只是换的姿势和节奏不同。
真正的分歧从来不是 " 要不要转大模型 ",而是 " 用多大的模型、配多少数据、以多快的节奏推向市场 "。
正如周光所言,自动驾驶的蒸汽机时代已经来临。
行业正在等待一个新的答案。值得注意的是,在那之前,所有坐在牌桌上的人,都已经在重新码筹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