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在短视频平台看到这样的生活 Vlog：洗完澡，用卡通款擦手巾擦干手，套上一件可穿浴巾，裹上兔子耳朵干发帽，敷完面膜护完肤，头发干差不多了，身上的水也干了，直接穿上睡衣清清爽爽走出浴室。擦手巾、可穿浴巾、干发帽……以上这些网红居家好物，其实大多来自同一个产地：河北高阳。
作为全国最大的毛巾产业集群，高阳聚集着 4200 余家纺织企业，年产毛巾超 50 亿条，占到全国市场三分之一的份额，全国每 3 条毛巾就有一条出自高阳。
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高阳留给外界的印象，只靠外贸代工、线下批发走量过日子。而当老的渠道红利渐渐褪去，竞争也越来越激烈，老牌产业也必须开始寻找新出路。拥抱新电商拼多多、产品创新、技术升级，一条毛巾其实还有无数想象空间。
在高阳毛巾从业者的印象中，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做同样的生意，一做就是几十年。
冀阳毛巾负责人王可辉的父辈也是高阳产业带上的生意人。" 在我小时候，我爸妈都在纺织厂上班，爸爸做的是维修机器的工作，妈妈是纺织工人。" 王可辉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开始自己做毛巾生意，当时还只是做经销。再过了几年，爸妈创办了自己的工厂，冀阳毛巾这个名字从当年那个小厂，一直沿用到现在。
王可辉回忆，爸妈刚创业的时候，跑生意还是很苦的一件事，" 我妈妈负责拿着样品去全国各地的市场跑业务做销售，我爸爸负责在家里发货。"
现在的翼阳毛巾工厂原料存放区
在斜月三星负责人何诚 （ 化名 ） 的记忆中，织毛巾就是卖苦力，" 以前那个机器 24 小时连轴转，我们父辈那一代人吃住都在厂里，两班倒、三班倒都是常态，看似很光鲜，有个稳定的差事，但其实他们的苦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他还说，织毛巾的机器噪音非常大，而且容易织错，下半夜值班的工人非常难熬，一打瞌睡，梭子上面的线断了，一匹布就全织坏了。
2020 年前后，线下批发生意越来越难做，加上当时也恰逢电商的飞速发展期，很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线上生意。最开始，王可辉在传统电商平台上做过批发，但当时只是把线下的模式照搬到线上去，还是以前做批发的老路，卖给浙江、河南等地做市场档口的商家。
当时试图转型的不止冀阳毛巾一家，但大家也都清楚地知道，如果根本模式不改变，只不过换了些客户而已，本质上相差不大。
只有直接面对消费者，才有更大的市场增量。
王可辉在拼多多上开设了冀阳官方旗舰店，自主品牌的路就这样走起来了，他还记得，电商开始做没多久，店里就已经有爆款了，当时纹样丰富的可穿浴巾成了店铺里的主打产品。
拼多多上的翼阳官方旗舰店
同样是高阳的老牌毛巾厂商，斜月三星更是把拼多多认为是自己的 " 电商老师 "。何诚解释，2018 年进入电商的时候，他们算是当地最早一批入驻拼多多的商家。
" 刚开始我们什么都不懂，听拼多多运营人员说钩子商品、叶子类目、GMV 这些专业名词，我们都一脸茫然。我就上网查什么是钩子，也查不到。" 何诚坦言，感觉那时候义乌那边早就玩明白电商了，而高阳这边则是懵懵懂懂，开始总是困难重重的。
但好在，电商早班车的红利不会抛下勤奋的创业者。何诚回忆，入驻拼多多的第一场秒杀，他们就卖出去了 5000 单，一单 3 条毛巾，也就是他们一天就要出货 15000 条毛巾。" 我们都惊呆了，没见过这种场面，工厂所有人开始赶工，用三天的时间准备了 3 万条毛巾。"
电商首战告捷，给了何诚的工厂莫大的信心。跟冀阳毛巾一样，他们明确知道，新的时代来了，老的模式必须到了放弃的时候。
不仅是做线上生意，高阳工厂的变革是从上到下的。
一个全新的组织模式，必须是人才的复用，和职权的明晰。何诚当时先是把客服部独立出来，为了服务于电商，紧接着从原本店长们的助理中抽出一些人成立了商务部，负责跟达人建联。后来，斜月三星开始做短视频，就又从店长队伍中拨出一部分人，成立了编导部。他表示，现在他们是用产品来反过来推动部门之间的协同。
王可辉的工厂走的是轻资产的路线，他提到，拿设计这一环来说，他们只要三个人就可以完成，一个人设计，一个人打样，另一个人是他自己，负责把关。
高阳工厂的自救，是一场彻底的思路转换。他们不仅意识到沉重的生意模型早已跟不上时代了，他们还知道，现代企业需要的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各司其职，而是全员懂产品、懂市场。这也是从 " 工厂 " 到 " 品牌 " 的升级之路。
回想一下我们最熟悉的毛巾、浴巾，大多是方方正正的形状，面料也以纯棉为主。
纯棉毛巾是机器织出来的，所以我们常见的纯棉毛巾都能看出清晰的纹路。和服装等领域相比，纯棉面料用于毛巾，会带来一个弊端，就是掉毛。而且，无论工厂的织造工艺有多成熟，掉毛的问题都很难解决。
于是，冀阳开始寻找新解法。目前在他们店铺中，超细纤维面料的使用占了大多数。王可辉介绍，超细纤维不会掉毛，且吸水性特别好。" 纯棉毛巾是织出来的，但超细纤维是直接成布，这一块布可以裁剪成任意的款式、形状。" 王可辉还提到，他们除了会自己生产超细纤维之外，当线上供货跟不上的时候，他们还会去采买别人的布料，这样既保证了供货，又带动了合作商的发展。
王可辉知道，纯棉的赛道极其拥挤，" 纯棉毛巾的织造机器从一天能织几百条，慢慢升级到一天能织上千条，制造得越快，成本就越低，花型就越多，产能上去了之后，纯棉毛巾赛道不可避免地饱和了。"
超细纤维，是当时对于冀阳来说最好的选择之一。它可以带来诸多市场上还没有饱和的产品，比如冀阳拼多多旗舰店中销量最好的可穿浴裙、干发帽，这给了冀阳差异化竞争的机会，以及吃下更多年轻消费市场空间的信心。
冀阳店铺里的产品，视觉上很符合年轻消费者的审美。王可辉解释，他们很重视图案设计，团队会主动刷社交平台捕捉当下流行趋势，碰到优秀的插画师还会建立合作出图。现在，有了 AI 的赋能，冀阳团队更是提高了上新速度，" 以往出设计图之后还要打样出来看看效果，现在用 AI 生成一张图片就大概知道效果怎么样了，再微调细节，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王可辉介绍道。
见证了多年来无数次产业带的变迁发展，高阳人对时代的反应速度越来越快了。看似好像只是一块方正的毛巾开始有了新的形状，但其实这其中是消费场景的无限拓宽。以前，我们使用毛巾、浴巾，只局限于洗完脸洗完澡擦干这一个需求，后来，一次性洗脸巾爆发，高阳人也承认这一品类带来的冲击是不容小觑的。这样一来，即使是刚需毛巾，也不能只安于为消费者擦干皮肤这一个作用。
所以，毛巾也需要自己的新生。它可以因为各式各样的形状款式，应用到洗完澡换睡衣之前，或洗完头发吹干之前的这些时间段内。王可辉还提到，他们一般会选择卖套餐，除了浴巾，发圈、擦手巾等等也搭配着一起卖，这些产品都是同一套生产线出来的，高效利用资源的同时，也满足了各种细分市场的需求。
另一边，方方正正的传统毛巾，也有自己的升级之路。
可能有点反常识，但毛巾确实有技术壁垒。何诚举了毛巾中抗菌工艺的例子，他解释，很多普通纺织品本身天然就带有一点抗菌效果。但消费者真正想要的抗菌，是毛巾放在卫生间阴干也不发臭，这其实是个世界性难题。他们也在做抗菌款毛巾，方向是物理抗菌。
" 我们专门上了抗菌仓，它不会改变面料本身的基础性能，原理是破坏细菌离子结构。" 何诚表示，他们的每条毛巾都会走抗菌仓做处理。" 但客观来说，它和普通产品的差距，有时候就只有几小时。比如，同等条件下，我们这款抑制细菌滋生的时间会更长一点。在卫生间这种高菌环境里，行业极限大概也就多出 5 小时。"
斜月三星的抗菌毛巾
他补充说，斜月三星现在还在研发 7A 抗菌，尝试离子抗菌方案，方法是在水洗工序里加入离子抗菌成分，延长抑菌时长。" 现在市面上主流的物理抗菌，就是毛巾成品做好之后，送进抗菌仓照射处理，抑菌时效偏短，抑制细菌增殖的能力有限。而离子抗菌属于化学抗菌思路，在染洗环节加入离子材料，理论上抑菌能力更强。"
但何诚也坦言，这个方案现在还不算成熟，是他们正在啃的技术难点。比如添加离子材料之后，对水洗工艺的控制要求会高很多，成本也会大幅上涨。" 我们现在就在联合配套染厂一起攻关，想把这个工艺的稳定性做出来，单靠我们一家工厂很难搞定。"
斜月三星的工厂
一方面，高阳人主动拥抱变化，掌握市场需求，面料、款式。另一方面，电商、渠道的发展，也给高阳纺织人提供了一块试验田，王可辉就提到会在拼多多平台上小范围测款，大大减少他们的试错成本。对于斜月三星，拼多多的稳定单量也可以带动工厂的研发投入。高阳人有勇气放开干，进步的条件缺一不可。
顺应时代，不代表一定要让老产业人让渡一切坚持。
知危注意到，斜月三星拼多多店铺内的主营产品仍然以基础款毛巾浴巾为主，一些产品的设计甚至还保留着父辈那一代的风格。
产业集群中成长起来的从业者，是有一些老派的。即便是深谙流行趋势的王可辉，也反复提到，希望求稳，希望保证产量，养活员工之类朴素的理想。
何诚说，他们也会尝试网上的流行款，让他印象比较深的是一款敷脸的毛巾，其实就是做成面膜的款式，毛巾上挖几个窟窿把鼻子眼睛嘴露出来。" 有一年这款卖得非常爆，但是我们只是浅尝辄止，我们既没对它推流，也没对它倾斜更多的产能。"
在何诚看来，如果一款新品没有从功能上去解决问题，而是只从形式上下功夫，那这一定不是他们要做的东西。
《西游记》第一回，美猴王漂洋过海找到菩提祖师的洞府拜师学习，祖师为他取名孙悟空。洞府旁山崖上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灵台、方寸，在古文里都是心的别称。斜月三星是个字谜，谜底也是 " 心 " 字。心字的弯钩是斜月，上面三点是三颗星星。
用心做产品，是何诚取下斜月三星这个名字时就决定的事。
冀阳虽然上新快、走年轻化路线，但王可辉仍然坚持务实作风。他说，他觉得自己能做到现在这种成绩，一定程度上是享受了产业带的优势，和拼多多等电商的支持，这种资源难能可贵，他对拓宽品类，涉足毛巾之外其他产品的态度颇为谨慎。
可以理解从业者的这种 " 老派 "。从小在机杼声中长大，见过传统产业的繁荣，然后是新兴电商时代，产业人坚定的转身，这一切都让他们分外明白，没有诚意和底线的产业做不大，没有伙伴的生意定是孤掌难鸣。
高阳的优势，从来不是单独某一家工厂，而是整套挨得很近的配套。纱线、染整、裁切、物流都在半小时圈内，不少设备、打样资源可以共用，小厂不用自己砸大钱配齐全套产线。
所以，斜月三星会在抗菌技术革新的过程中跟染厂一起讨论，要升级是产业链的升级，而不是一家企业率先探索出新技术但秘而不宣。冀阳这类新玩家也能直接拿到现成坯布和裁切服务，带动整个产业带都上了电商的车。
可能只有少数的高阳品牌走到台前了，而这背后是几代人的奋斗和整个县城的共建，也是电商时代为勤劳勇敢的人创造的希望之路。
撰文：粥粥
编辑：大饼
设计：子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