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资管风铃
原标题: 银河基金没走通的路

2026 年 10 月 21 日,银河基金的台柱子基金经理郑巍山卸任全部三只在管基金。
二季度末,这三只基金合计规模 210.35 亿元,占公司权益规模的 64.78%。一位基金经理的去留,牵动着一家公司将近 2/3 的权益规模。
作为证监会按照市场化机制批准设立的首家公募机构,和头部券商银河证券同属银河金控体系。
把时间往回拨,故事的分岔可能藏在更早之前。
2018 年 7 月 18 日,银河证券董事会通过议案,拟以现金等方式向控股股东银河金控收购银河基金 50% 的股权,此举意在丰富资管产品线、推进大资管战略,交易还需要财政部批准和证监会核准。
3 个月后,郑巍山从兴业基金加入银河基金。
八年过去,人来了,又走了,那份议案始终没有下文,今年上半年实现归母净利润 77.97 亿元的中国银河,依旧不在银河基金的股东名单上。
这正是银河基金值得单独拿出来看的原因。
在公募行业,背靠券商常被看作一种天然优势,有营业部卖产品,有研究所做支持,有经纪客户可以转化。
银河基金离国内最大的券商之一只有一步之遥,20 多年里却很少用上这些资源。
它的经历,回答的是一个常被忽略的问题,即股东的资源,究竟要在什么条件下,才会流向一家基金公司。
翻看银河基金的规模曲线,还能发现最陡的几段上坡里,有三段的推力都不在它自己手里。
2015 年是一轮权益牛市,2019 年到 2020 年是一位此前没有独立管理过公募产品的基金经理,2026 年是兄弟券商客户账户里的现金。
推力来了,规模就上去;推力走了,规模也跟着回落。2015 年末 336.81 亿元的混合型基金规模,三年后只剩 128.50 亿元。
第三股推力眼下还在,它带来的是现金,带不来投研能力和权益客户。
一家基金公司的规模几次由别人决定涨落,这比任何一次明星出走,都更能说明它的处境。
外界谈论银河基金,常提明星依赖和高管频繁更迭,这两件事都真实存在,却更像结果。银河基金起点不低,股东不差。
它缺的不是一个好股东,而是一个把它的成败算进自己账本的股东。
它二十多年里没有走通的几条路,几乎都要回到它和兄弟券商之间那层始终没有理顺的关系。
2002 年 6 月 14 日,银河基金在上海成立。
作为证监会按照市场化机制批准设立的第一家基金管理公司,业内称为 " 好人举手第一家 ",这个称号至今仍写在公司简介里。
发起人银河证券,是当时国内规模最大的国有独资综合类券商。中石油、首都机场集团、上海城投和湖南电广传媒共同入股,四家各持 12.5%。
一家头部券商牵头,四家央企和地方国企分担其余股份,这份股东名单放在任何一家新设基金公司身上都算体面。
起步阶段的成绩也配得上这份出身。2007 年末,银河基金管理规模达到 196.23 亿元,其中混合型基金 149.21 亿元,在公募行业的第一轮扩张里站住了位置。
改变银河基金处境的,是一次并非为它安排的分家。
2005 年,银河证券重组,中央汇金与财政部出资 70 亿元,于当年 8 月成立中国银河金融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作为银河体系新的控股平台。
2007 年 1 月,银河金控发起设立一家新公司,收购原银河证券的经纪、投行业务及相关资产,原公司更名为中国银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券商业务就此搬进了一个新的法人主体。
银河基金没有跟着搬过去。
2008 年 6 月,银河金控从原银河证券手中收购了银河基金的股权。银河基金从一家券商的子公司,变成了这家券商的兄弟公司,两家此后各自归属同一个母公司。
这一轮安排要解决的是券商的存续问题,银河基金的归属只是重组的附带结果。
它被放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离券商最近,却不在券商的账上。
此后十几年里遇到的许多难处,都可以追溯到这次分家。
母子与兄弟的区别,首先落在利润归属上。
券商控股的基金公司,利润并入券商报表,营业部卖自家基金,赚的是自己的钱。兄弟公司的利润,则归于共同的母公司。
在券商的账面上,卖兄弟的基金和卖别人的基金,没有分别。
银河创新成长 2026 年中报提供了一个切面。这只基金的 C 类份额按 0.6% 的年费率计提销售服务费,上半年银河基金直销渠道获得 130.19 万元,托管行招商银行获得 28.53 万元,银河证券获得 5559.04 元。
同一时期,这只基金通过银河证券的交易单元成交股票 38.78 亿元,占全部股票成交额的 7.48%,支付佣金 170.64 万元,是银河证券从 C 类份额拿到的销售服务费的三百多倍。
在这只旗舰产品上,钱主要从基金流向券商,而不是反过来。
中报没有按机构拆分 A 类份额的客户维护费,这组对比只覆盖 C 类份额。
另一组数字则说明了销售渠道分走的份额。上半年这只基金计提管理费 8951.56 万元,其中 4161.27 万元作为客户维护费付给销售机构,占比 46.5%,接近监管为个人投资者设定的 50% 上限。
2018 年那份收购议案,是把兄弟关系改回母子关系的一次尝试。
按照规划,银河证券将成为银河基金的控股股东,基金业务与证券经纪、研究和金融产品销售协同发展,这正是券商系基金公司通常拥有的那套支撑。
这笔交易此后没有完成,银河基金至今仍由银河金控持股 50%,交易停下的原因不得而知。
银河证券随后把资管业务的重心放在全资子公司银河金汇身上,2021 年起把大集合产品改造为参照公募运作的产品,当年 11 月推出首只改造产品。
2023 年 8 月,银河金汇从东兴基金请来王青出任总经理。2024 年 2 月,有二十年基金和资管从业经历的吴剑飞出任董事长。
同一个集团由此有了两个资管平台,一个持有公募牌照,挂在控股公司名下,另一个由券商全资控股。
牌照留在了这边,券商的人和资源去了那边。

没有券商母公司托底,银河基金的权益规模更多随行情起落。开头提到的 2015 年那一轮就是如此,来得快,去得也快。
同一时期,银河基金在固收上找到了增长。
2015 年末到 2018 年末,债券基金规模从 47.09 亿元增长到 363.49 亿元,货币基金也在扩张,到 2019 年末,债券基金和货币基金合计占到公司规模的八成左右。
债券基金规模此后在 2023 年末达到 491.02 亿元的高点,随后连续回落,2026 年三季度末为 299.92 亿元,比 2018 年末还少。
这类规模由利率环境和机构资金驱动,费率薄,客户议价能力强,能撑住总量,却撑不起一家公司的利润和品牌。
有一条路几乎没有走。
ETF 在交易所上市买卖,投资者账户、做市和融资融券都在券商那里,是公募各类产品中最依赖券商的一类。
银河基金的兄弟恰好是国内最大的券商之一,它的 ETF 却只有 1.2 亿元。
同在 2002 年成立的招商基金,股东是招商银行和招商证券,三季度末管理的股票型和债券型 ETF 合计 767.83 亿元。
两家公司在最近五年拉开了距离。2020 年末到 2025 年末,招商基金的管理规模从 5044.2 亿元增长到 9771.8 亿元,银河基金从 1205.8 亿元降至 960 亿元。

同一时期,银河基金的混合型基金规模从 2020 年末的 386.2 亿元,降到 2026 年三季度末的 200.9 亿元,股票型基金只有 35.5 亿元。
没有渠道托底,权益业务只能靠业绩自己去争。银河基金在这条路上最近一次走通,来自一位基金经理。
郑巍山此前先后在国元证券研究中心、景顺长城基金和兴业基金任职,到银河基金时入行已经十年。
2019 年 5 月,他接手银河创新成长。这只基金此前由袁曦管理了三年多,当年一季度末规模只有 2 亿元。
他把组合集中在科技方向,尤其是半导体产业链。2019 年基金净值上涨 97.1%,到 2020 年末规模达到 184.9 亿元,不到两年增长了 90 倍。

任职期间,这只基金累计回报接近 285%,在同类基金中排在前 3%,郑巍山的能力经得起检验。
规模的跃升却集中在半导体行情最热的两年。一位尚未成名的基金经理、一只小基金和一段行情恰好同时出现,对一家没有渠道托底的公司来说,这样的组合可遇不可求。
偶然可以成就一只基金,却撑不起一家公司。
平台没有把这次偶然沉淀为体系。郑巍山之外的权益规模持续收缩,到 2026 年二季度末,他一个人管理的规模占到公司权益规模的 64.78%,一家公司的权益业务,几乎系于一人的去留。
一家没有渠道依托的基金公司,只能靠投研和品牌慢慢积累,这条路最需要连续的管理层和稳定的团队。银河基金在这两处都在频繁换人。
2015 年到 2023 年,它的总经理一职六次易人,任期最短的一位不到九个月。
2022 年初,银河金控与银河基金同时宣布启动总经理海选,于东升当年 3 月到任,12 月因个人原因离任。总经理一职由董事长宋卫刚代任半年,2023 年 6 月史平武接任。
董事长多由控股股东派出。2024 年 8 月接任的胡泊,此前是银河金控首席运营官兼战略发展部和股权管理部总经理。
投研团队同样在流失。2021 年钱睿南、楼华锋、余科苗、陈伯祯离职,2022 年在公司任职超过八年的王海华、神玉飞离开。钱睿南此后在兴业基金出任副总经理,领衔那里的权益投研团队。
管理层几度更替,团队几轮重组,银河基金很难把一位基金经理的成功复制到第二个人身上。
郑巍山留下的三只基金,最终由三位基金经理分头接手。
兄弟券商的资源并非从来没有流过来。
2026 年 3 月 23 日,银河水星现金添利货币市场基金合同生效,管理人是银河基金,销售机构是银河证券,三季度末规模 274.73 亿元,超过了银河创新成长。
这只产品的前身是 2012 年 8 月成立的银河水星 1 号集合资产管理计划,属于券商现金管理产品。客户证券账户里的闲置资金在日终自动申购,买入证券或取款时自动赎回。
2022 年 8 月,它转为银河金汇管理的货币型集合资产管理计划,按照大集合产品的规范要求,还需要变更为公募基金。
2025 年 10 月 30 日,证监会准予变更注册,12 月 24 日持有人大会表决通过,管理人由银河金汇变更为银河基金。
2025 年末这只产品的规模为 320.11 亿元,2026 年 6 月末个人投资者持有 98.82% 的份额,资金来自银河证券经纪客户账户里的余额。
银河基金的货币基金规模因此从 2025 年末的 303.24 亿元,增长到三季度末的 506.80 亿元,占公司管理规模的 48.6%。
剔除这只产品,银河基金三季度末的管理规模约为 768.83 亿元,比 2025 年末又少了约 191 亿元。
按合同约定,这只基金的管理费率为 0.90%,七日年化收益率过低时下调至 0.30%,2026 年 4 月就曾触发,另按 0.25% 计提销售服务费。
按三季度末规模和合同费率粗算,它一年的管理费在 0.82 亿元至 2.47 亿元之间,与银河创新成长半年 8951.56 万元的管理费处在同一量级。
这份迟来的嫁妆,来路是监管对大集合产品的规范,而不是兄弟券商的主动安排。
它带来了规模,带不来能力。
但它也说明,只要理由足够强,兄弟券商的资源可以流向银河基金。
汇金系内部的券商整合,正在制造新的理由。
公募行业实行一参一控,同一主体控股的基金公司不超过一家,参股不超过两家。2026 年 10 月 26 日,中金公司吸收合并东兴证券、信达证券完成交割,需要限期内把同时控股的三家公募压到一家。
银河证券没有控股的公募基金公司,重启 2018 年的方案,不会遇到中金那样的牌照数量问题,但集团内已经有了银河金汇,两个资管平台如何分工,需要股东先做选择。
另一条路是调整实业股东。2022 年 12 月,中油资本公告拟以 3.23 亿元受让中石油集团所持的 12.5% 股权,评估时银河基金净资产为 25.83 亿元。
Wind 的股东信息至今仍显示中石油集团持股。即便调整完成,实业股东换成同一集团的金融平台,也补不上渠道这一块。
几条路摆在一起看,只有重新变回母子关系,才能让券商把银河基金的成败算进自己的账本,其余几条最多改善局部。
照现在的样子走下去,银河基金会越来越像一家替兄弟券商管理客户现金的公司,规模可以稳住,权益业务很难从中长出来。
这几条路通向哪里,钥匙似乎不在银河基金自己手里。
郑巍山离开之后,银河基金在结构上又站回了 2018 年的位置,那份收购议案仍是离它最近的一条路,已经在董事会决议那一步停了 8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