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些年，量化私募在散户口中有一个外号，叫 " 收割机 "。言下之意，它靠算法和速度，在市场里稳赚不赔，普通人的钱被它一点点收走。这个说法流传太广，广到连很多卖量化产品的销售，都拿它当话术：量化是 " 绝对收益 "，对冲掉了市场风险，涨跌都赚。

这个神话，在 10 月被打破了。打破它的，恰恰是量化江湖里名声最响的一家——幻方量化。

01 单月回撤近两成，" 中性 " 并不中性

先看数据。据招商期货的口径，中国境内的纯多头量化策略，10 月单月亏损超过 10%，把年内累计收益打成至少 6% 的亏损；通常靠空头对冲的市场中性产品，当月也亏了 3% 到 5%。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幻方。幻方量化信淮 500 指数专享 19 号 7 期，截至 10 月 30 日，今年以来亏损 18.61%，其中 10 月单月回撤 19.59%。同一时间窗口，幻方中证 1000 量化多策略 5 号、幻方量化信淮 500 指数专享 19 号 1 期，10 月回撤均超过 19%；九章幻方中证 500 量化进取 1 号回撤 18.91%，幻方量化 500 指数专享 65 号 1 期回撤 18.75%。

这里要画一个重点。指数增强亏 19% 不稀奇，因为它的对标指数本身就在跌。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那个 "3% 到 5%" ——市场中性产品也亏了。所谓中性，是用空头把大盘波动的风险对冲掉，理论上无论涨跌，赚的都是选股的超额收益。当中性策略也开始亏钱，说明它暴露的风险，已经不是 " 大盘涨跌 " 这一层，而是更深的东西。

02 规模、风格与因子共振

幻方这批产品的回撤，不能简单甩给 " 行情不好 "。科创 50 过去三个月重挫约 30%，沪深 300 指数 10 月暴跌 8.5%，创下十多年最差单月，这些是外因。但一个号称 " 对冲、中性、低波动 " 的策略，在指数跌 8% 的时候自己跌 19%，就不是市场的问题了。

广发证券对这批量化私募的超额回撤有过一个拆解，我认同它的框架：规模扩容、市场风格反转、交易缩量，三重因素叠加。资金大量涌入相似的量化赛道，导致各家因子库高度重叠、调仓节奏趋同，交易拥挤度一上来，单位资金能分到的超额收益就被稀释了；一旦市场风格反转，这些重叠的因子就同向共振下跌。

说白了，量化机构的超额，过去两年很大程度上是靠暴露在科技、成长这种高弹性风格上赚来的。风平浪静的时候，这叫策略有效；风格一掉头，同一个因子反过来就是踩踏。幻方自己就是 AI 最积极的参与者。创始人梁文锋是深度求索（DeepSeek）的创始人，量化与 AI 信仰在它身上是同一件事。当 AI 估值重定价，它押的方向，和它 " 收割 " 的对象，其实是同一个。

还有一个细节能把这件事看得更清楚。招商期货的报告显示，10 月量化基金在全部六种纯多头策略里都录得了负的超额收益，相较中证 A500 指数落后 4.4 个百分点。可拉长到全年，它们仍然领先中证 2000 指数 18.5 个百分点，是所有策略里表现最好的。也就是说，量化没有 " 失灵 "，它只是把过去两年暴露在成长风格上赚到的钱，在风格反转的一个月里还了回去。

这恰恰指向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规模是业绩的敌人。当幻方们管理的资金越来越厚，为了容纳更大的规模，策略只能往容量更大的因子上去靠；而容量最大的因子，往往就是那些已经被买贵、最拥挤的风格。规模越大，越难真正做到逆向。于是 " 收割机 " 自己也变成了行情的一部分，被行情反噬。

03 " 绝对收益 " 四个字，该被重新掂量

我写这些，不是要嘲笑幻方亏钱。市场面前，谁都可能回撤。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量化产品长期以来对外讲的那套 " 绝对收益 "" 中性对冲 "" 穿越牛熊 "，到底有多少经得起检验。

绝对收益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容易让人误读的话术。它让人以为，买进去就有稳稳的正收益。但实际上，量化赚钱靠的是暴露特定的风格或因子，风格对了，收益就顺；风格反转，收益就逆。它没有消灭风险，只是把风险换了一种形态，藏进了因子和模型里。等到因子共振的那一天，风险一起跑出来，回撤的烈度，往往比指数还大。

对持有人来说，这是一记必要的提醒：你买量化时听到的 " 中性 "，和你真正拿到手的波动，可能是两回事。前者是营销口径，后者才写在净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