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一台 64 线机械式激光雷达，价签是 8 万美元，折成人民币 50 多万，比一辆车还贵。到 2025 年，装在乘用车上的主雷达大约 200 美元，一千多块钱，比不少人手里的手机还便宜。

价格这么砸下去，卖家的日子当然不好过。禾赛 2023 年营收 18.77 亿元，比上一年涨了一大截；净亏 4.76 亿元，数字也比上一年更多。卖得越多，亏得越狠，这账本摆出来确实难看。

据媒体报道，有海外声音拿这个开涮：全球九成以上的车载激光雷达出自中国厂商，换来的，是禾赛 2023 年净亏 4.76 亿元这样的具体企业年度亏损。那就把这笔账掰开看看，禾赛 2023 年净亏 4.76 亿元，这笔亏损主要来自研发等投入。

早期机械式雷达制造和调试复杂。这种东西本质上是台精密光学仪器，产量上不去，一致性也难保证。

早期 64 线机械式雷达售价高达 8 万美元，不是厂商黑心，是这活儿只能这么干。有分析认为，中国厂商投入芯片化与产线建设，是为压低成本，要改的，就是这个 " 只能这么干 "。

思路说白了很土：把散在电路板上的几百上千个分立器件，塞进一颗芯片里，让激光雷达从光学作坊的产物，变成能像手机芯片一样成批流片、自动贴片的标准件。

禾赛从 2017 年就开始布局专用 SoC，一直做到 2025 年 11 月，自研芯片累计交付 1.85 亿颗。

2025 年推出的费米 C500 主控芯片，将激光发射、接收在内的 7 大核心部件集成到芯片上，材料称成本降 60%。电路板成本比初代方案降了超过 38%。这条路的学费有多贵？

芯片化、产线建设和迭代投入，会在阶段内推高研发成本，而且几乎没人能一次成功，得反复迭代。

禾赛 2025 年一年的研发费用是 7.969 亿元。速腾聚创也一样，投资希景科技做 MEMS 微振镜，自己啃 SPAD 芯片，到 2026 年 4 月才把凤凰、孔雀两款 SPAD-SoC 拿出来。

流片的钱、产线的钱、一次次改版报废的钱，都得当期计进报表。而收益要等到芯片量产、成本压下去、订单铺开之后才慢慢回来。中间那几年，账面上就只剩下亏损两个字。结果也确实出来了。

中国激光雷达品牌拿下全球 92% 的市场份额，2024 年全球乘用车激光雷达市场同比扩张 68%。

搭载激光雷达的车型价格从 30 多万一路下探，到 2026 年零跑 A10、长安启源 Q05 这批车上市，8 万级的车也开始装。有分析认为，这些阶段性投入换来了成本下降和装车门槛降低。

同一段时间里，大洋另一边的对手也在算账，只是他们的账算法完全不同。美国的 Luminar 是硅谷造神运动的产物。创始人 AustinRussell 从斯坦福退学创业，2020 年通过 SPAC 合并上市，市值一度冲到 120 亿美元。

技术路线选的是 1550nm，探测更远、更 " 高端 "，代价是必须用 InGaAs 材料，成本是 905nm 方案的 5 倍以上，单颗成本高达 8500 元。

Luminar 坚持 1550nm 高端路线，产品定位较高。

守高价的前提，是你得有肯出高价的客户，其高端路线依赖客户接受较高价格。Luminar 的客户名单很短，最重要的一个是沃尔沃——既是最早的投资人，也是最大的买家。于是这条命脉一断，整栋楼就塌了。2025 年 5 月，Russell 因为商业行为与道德准则调查辞去职务。

9 月，沃尔沃宣布从 2026 年起把激光雷达改为可选配置，合作实质终止。10 月 3 日，Luminar 发函称对方违约。

同月公司披露宽限协议，警告 2026 年初资金不足，对持续经营存在重大疑虑，计划裁员约 25%，还收到了 SEC 的调查传票。11 月，沃尔沃把核心车型的标配协议彻底取消。12 月 15 日，Luminar 向美国得州南区破产法院递交了 Chapter11 申请。

总资产约 1.895 亿美元，总负债约 5.082 亿美元，债权人超过 200 家，申请当日手里的现金只剩约 2500 万美元——而两个半月前这个数字还是 7400 万美元。

德国的 Ibeo 更早倒下。这家做了 25 年激光雷达的老厂，给奥迪的 L3 系统造过雷达，坚持纯固态路线，2019 年跟长城汽车签下战略合作，产品定在 2022 年上车，那是它最大的一笔合同，也是最后一次大规模商业合作。

后来它拿不到继续增长的融资，汉堡法院批准了自行管理破产程序，400 多名员工的工资只维系到 11 月底。

Velodyne 作为行业开创者，跟 Ouster 合并后大幅收缩车载业务。Quanergy 退市，退出前装市场。此前有报道称西方媒体质疑中国激光雷达商业模式，如今这批公司先没了。他们守着高毛利，却没等到能付这个高毛利的订单。

到 2025 年，" 每年亏上亿元 " 这个说法本身开始失效。禾赛 2025 年全年营收 30.28 亿元，同比增长 45.8%，净利润 4.36 亿元——上一年这个位置还是净亏 1.02 亿元。它成了全球第一家实现全年 GAAP 盈利的激光雷达企业。全年出货 162.04 万台，同比增长 222.9%。

速腾聚创的拐点来得晚一个身位。2025 年第四季度营收 7.5 亿元，净利润 1.04 亿元，上年同期还是净亏 1.31 亿元。这是它自 2014 年成立以来，11 年间第一个盈利的季度。

更值得盯的是这两家把车上验证过的技术，直接搬到了机器人身上。速腾 2025 年机器人产品销量 30.3 万台，同比增长 1141.8%，收入 7.098 亿元，毛利率 39.7%；同期 ADAS 业务毛利率 22.0%。

到 2026 年第一季度，机器人出货占比 56.2%，头一回超过了车载业务。禾赛的机器人出货 23.93 万台，同比增长 425.8%，宇树 2026 年春晚上场的人形机器人搭的是它的 JT128。

车规级的成本控制能力，拿到割草机器人、无人配送车、人形机器人这些赛道上，是降维打法。前面几年亏掉的芯片钱和产线钱，在这里第二次收租。耐人寻味的是嘲讽的音量变化。

一边有说法称中国厂商 " 赔本赚吆喝 "" 不懂盈利 "，另一边，据 FDD 报告声称，中国激光雷达可能威胁美国关键基础设施和军事系统安全，报告建议国防采购禁用。

各州关键基础设施禁用并联合盟国另起一条供应链。

华盛顿还在酝酿 SafeLiDARAct，用立法限制中国激光雷达进口。真觉得对方的模式不可持续，等着它自己垮就行了，何必立法拦着不许买。

所以九成份额和每年亏上亿元，从来是同一件事的两面：先花钱把光学作坊改造成半导体流水线，再用规模把价格砸到对手活不下去，最后在盈利拐点上把钱收回来。2025 年，这笔钱开始回本了。

那颗从 8 万美元跌到 200 美元的雷达，现在装在 8 万块的车上，也装在春晚舞台的机器人脑袋上。

而当年坚持它该卖上千美元的那家公司，正在得州的破产法院里，等着自己的资产被一件件拍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