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 " 钉内 " 和 " 钉外 " 风波后,阿里选择给钉钉换帅。
最新消息显示,钉钉 CEO 陈航(花名无招)已离开钉钉,接任者为陈宇森。后者此前的公开身份,是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MuleRun 负责人。
这一重磅变化发生在一个微妙时点。
过去两周,钉钉刚刚经历了一轮舆论风暴。阿里内网长文《置身钉内》流出,复盘钉钉 ONE 项目从立项、冲高到收缩、拆分的全过程。
随后,钉钉副总裁、AI 产品负责人马锐拉在个人社媒发布《置身钉外》,确认自己已于 5 月 15 日办完离职手续,结束三年阿里生涯,离开钉钉。
连续两轮舆论风波,把钉钉过去一年 AI 转型中的产品争议、组织压力和管理方式,一次性推到台前。几天后,无招离开钉钉。
6 月 10 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在公司内网发布《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回应钉钉前员工长文《置身钉内》引发的讨论。
帖文措辞直接,批评钉钉团队相关管理方式 " 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并强调 " 相互尊重,视人为人,有情有义 " 是阿里文化底色。
" 布道者 " 无招离场,留给 92 年出生 " 少帅 " 陈宇森的,是一个刚刚走到 AI 拐点的钉钉。
这一轮地震级人事变动,导火索是一篇长文。
近日,阿里内网流出的《置身钉内》长达 7.5 万字,作者是悟空事业部一位 AI 产品经理 " 幽素 ",也是 ONE 项目的核心产品经理。文章以复盘 ONE 项目起落为切口,提到钉钉内部的组织管理、产品决策和团队内耗等问题。
钉钉 ONE 曾在钉钉 8.0 发布会上亮相,那也是无招回归后的首次公开亮相。彼时,他正陷入另一场 " 深夜扫楼 " 的舆论风波中。
在那场发布会上,钉钉 ONE 被无招定义为钉钉 AI 的核心产品。它的目标,是让钉钉从传统协同工具向 AI 工作入口迭代:不再只是让用户在群聊、文档、日程和审批之间切换,而是由 AI 把工作信息整理成卡片,以信息流形式推到用户面前。
无招当时对 ONE 的期待很高。发布会后他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相比 DingTalk A1 这类更容易被大众感知的硬件,钉钉 One 在工作消息处理、资讯获取、外部信息转为企业内部知识等层面 " 更具革新性 "。
他同时承认,ONE 开发只有四个月,从算法到 AI 对数据的理解、即时性和各种细节是否已经完全打通," 我也不敢说,它需要一个成熟的过程。"
在无招的产品逻辑里,钉钉不只是企业 IM,也不只是协同办公软件,而会变成企业员工每天面对的 AI 工作首页。
只是,ONE 最终没有达到无招期待中的高度。
公开报道显示,ONE 峰值 DAU 在 300 万左右,但在发布十个月后退入负一屏,入口位被新产品 " 悟空 " 取代。
回到那篇长文中,在幽素的叙述里,ONE 折射出无招回归后钉钉内部的变化:更快的产品节奏、更强的组织压力,以及一场试图用 AI 重新定义工作入口的尝试。但映射出的现状是:产品决策混乱、战略定位反复、团队无效内耗和高压迭代。
换言之,钉钉 "AI 工作入口 " 的第一轮尝试,难以称得上胜利。其中一个原因,是 ONE 背负的目标太多。
在幽素看来,ONE 的理念被归纳为四层:替用户减负、替钉钉换代、替组织聚心、替集团卖 token。一个产品同时承担员工减负、AI 门面、组织士气和商业化目标,很容易变成一个方向不够纯粹、优先级不够清晰的项目。
6 月 8 日,原钉钉副总裁、AI 产品负责人马锐拉在个人公众号发布《置身钉外》,确认自己已于 5 月 15 日办完离职手续,结束三年阿里生涯、离开钉钉。
在文中,马锐拉看完《置身钉内》后 " 久久不能平静 ",并认为这七万字即便幽素不写,也会有其他人写。
他曾是钉钉 AI 产品负责人,正处在钉钉 AI 化的产品一线。马锐拉的离职,进一步引爆了钉钉的舆论压力,也让大众把目光转向 CEO 陈航。
早在湖畔花园时期,陈航就在阿里早期团队中担任实习生,而他的 Mentor 正是今天的阿里巴巴 CEO 吴泳铭。
他曾一手缔造钉钉,又在钉钉进入 " 云钉一体 " 阶段后离开。2020 年 9 月,阿里将钉钉升级为 " 大钉钉事业部 ",并与阿里云全面融合;无招随后离开钉钉一线,调任集团。2021 年,他正式从阿里离职,带着部分钉钉核心骨干创办两氢一氧。
四年后,无招回归钉钉,这是阿里 AI 战略的一次重要安排。
彼时,钉钉用户数超过 7 亿,生态伙伴超过 5600 家,覆盖 20 个国民经济行业。
在前任 CEO 叶军(花名:不穷)时期,钉钉的重心更多放在商业化、低代码、大客户和生态上。
21 世纪经济报道曾提到,叶军接任后推动大客户业务是核心任务之一,2022 年 3 月钉钉对外宣布开始商业化,并曾定下 2025 年实现盈亏平衡的目标;在阿里 2025 上半财年统计周期内,钉钉年度经营性收入 ARR 突破 2 亿美元。
无招回归后,钉钉的关键词迅速切到 AI。这位钉钉的缔造者,也试图给团队重新注入创业气质。
回归后的陈航恢复创业公司式管理风格,要求团队 9 点打卡、缩短午休、优先使用钉钉对外沟通,技术团队进行代码量倒查,全员学习 Python 并考试,产品经理每周拜访企业做共创。
这种强势的创始人式回归姿态,一度成为外界对钉钉的深刻印象。
今年 3 月,钉钉发布企业级 AI 原生工作平台 " 悟空 "。悟空是独立应用,也会直接内置到钉钉中。钉钉对底层代码进行 CLI 化改造,让悟空 Agent 可以原生操作钉钉上千项能力,而不是模拟人在界面上点击。
悟空也因此成为一个独立事业部,属于阿里最新 ATH 战略框架的一部分。
发布会上,无招把这次变化说得很重:" 今天,我们把钉钉打碎,用 AI 重建,炼出‘悟空’。过去是人用钉钉来工作,未来是 AI 用钉钉来工作。"
悟空承接的是阿里在 B 端 AI 场景里的更大期待:让 AI 接入企业账号、权限、应用系统和工作流程。
但随着无招和马锐拉相继离场,这套才刚刚起步、以悟空为核心的企业 AI 框架,就这样交到了 92 年少帅陈宇森手上。
陈宇森,翻开这位 92 年 " 少帅 " 的履历,可以看到三个标签:安全创业者、阿里云体系高管、Agent 平台负责人。
在 5 月举行的 2026 阿里云峰会上,陈宇森的身份是阿里云智能集团副总裁、MuleRun 负责人,那场演讲主题为 "MuleRun:让企业成为 AI Native 组织 "。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阿里云峰会举办的同一时期,原钉钉副总裁马锐拉选择离职。
MuleRun,中文名 " 骡子快跑 ",是阿里旗下 Agent 产品,也是阿里云生态的一部分,为企业和个人提供 AI Native 转型方案。
公开信息显示,截至 5 月,MuleRun 已服务中国、日本、巴西、墨西哥等 43 个国家的企业和用户,单月付费超 200 美元的用户占比达 34%,付费用户每周活跃工作日为 2.6 天,人均每周完成 13 个端到端交付任务。
陈宇森在峰会相关报道中把企业使用 AI 分成两个阶段:Copilot 阶段,AI 还是副驾驶,帮助员工加速;AI Native 阶段,工作以 AI 为核心重新组织,人从执行者变成标准制定者和结果检查者。
再往前看,他的起点是长亭科技。
据晚点播客介绍,陈宇森是一名少年成名的连续创业者,22 岁从浙江大学毕业后创办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5 年后卖给阿里云,现在带着对 AIAgent 的理解重新出发。
公开资料显示,长亭科技是国内知名网络安全公司。2019 年,阿里云拟全资收购长亭科技,陈宇森是长亭科技联合创始人之一。收购后长亭品牌和团队继续保持独立运营。
他的这段经历,其实和钉钉并不远。
陈宇森的安全背景,以及打造 MuleRun 的经验,都可以直接衔接到钉钉的业务版图中。
MuleRun 的核心假设是,当 Vibe Coding 大幅降低应用开发门槛,Claude Code 带来 Agent 创作新方法,大量非技术背景的人也能把自己的工作知识和流程封装成一个个 AIAgent,实现个人工作的自动化。
在此前的采访中,陈宇森表示,MuleRun 要做的不是单个 Agent,而是降低创作和交付门槛,让更多长尾需求被满足。谈到怎样算 " 做好 ",他的回答很克制:" 简单、稳定、好用。" 他还提到," 一个足够好的 prompt 是具有极大商业价值的。"
陈宇森提到,未来的 marketplace 不再是过去熟悉的货架形态,而是在对话中触发交易。
如果这套思路放到钉钉里,有可能是另一种平台化路径:钉钉提供组织、权限、数据、应用和工作流底座,企业员工、开发者和服务商在上面生产 Agent,Agent 再通过钉钉进入企业日常流程。
这和无招时期的叙事并不冲突,但侧重点也许会有所不同。
抛开舆论重压下的高层决策,陈宇森的入场,也许是钉钉 / 悟空全面转向 "Agent 平台化 " 的信号。
当然,陈宇森要面对的难题也比 MuleRun 复杂得多,钉钉还背着过去十年的复杂遗产。
它既要保住原有组织协同和企业服务基本盘,又要改变用户对它的旧认知;既要服务大客户和生态伙伴,又要让 AIAgent 进入更细、更深的企业流程。
目前的阿里业务体系中,C 端有夸克、淘宝、通义相关产品,B 端则需要一个足够深入企业内部流程的入口。钉钉连接组织架构、沟通关系、文档知识、审批流程和业务应用,是阿里体系里最适合承接企业 AI 的应用之一。
抛开管理层面的各种舆论风波,只从产品层面看,钉钉最需要的也许不是无招 " 再创业 " 式的百日维新,而是一个更懂技术底层、能打造新一代 Agent 平台的带头人。
就在几天前,马锐拉还在《置身钉外》的最后写下祝福,希望无招能够带领钉钉重现辉煌。
只是,短短几天后,无招也 " 置身钉外 " 了。
湖畔花园时代的传奇,再一次大幕落下。这位曾经斗志激昂的创始人再度离场,钉钉留在台上的问题也从一个 AI 入口,变成了一个更深的组织命题:企业到底要不要、又能不能对 AI" 放手 "。
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陈宇森谈及 AI Native 这样说道," 现在大家不放手就做不到 AI Native,因为你对 AI 不放心,但人参与到流程里面恰恰是给大降速的一个核心原因。"
无招离场后,这句话成了钉钉的新问题:企业到底敢不敢对 AI" 放手 "。随着悟空被推到前台,和陈宇森的接手,这将是一场关于产品变革和 AI 信任的长期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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