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市值曾超千亿的敏感肌护肤巨头,正把它的前二号人物送上刑事被告席。涉案金额超 7 亿元,带走多名核心高管,转头收购定位高度重合的竞品——这场横跨刑事追诉与民商事纠纷的全面法律鏖战,撕开了国货美妆集权模式的一道深口。
故事的主角是贝泰妮原联合创始人董俊姿。他在 2021 年公司上市时持股市值约 42.72 亿元,到 2023 年离职前已套现超 7 亿,离职不到三个月便收购了与贝泰妮核心品牌 " 薇诺娜 " 定位一致的功效护肤品牌 " 皮宝 ",同时带走多位老东家关键岗位的人才。贝泰妮随即以刑事报案回击,董俊姿于 2023 年 12 月被刑事拘留。

这起纠纷的起点,埋藏在贝泰妮上市前的股权设计里。董俊姿通过瑧丽咨询和重楼投资持有公司 6.2896% 的股份,合计 2260.32 万股,持股数仅次于创始人郭振宇父子,高于研发高管高绍阳等人。但与创始人家族不同的是,这两家持股平台并未签署一致行动协议,股票锁定期仅一年,与红杉中国的退出节奏同步。红杉于 2022 年 4 月底开始减持,5 月连续卖出超千万股;同年 5 月 18 日起,重楼投资和臻丽咨询持续套现。有统计显示,2022 年 4 月至 2023 年 8 月,两家平台合计减持金额超过 19 亿元,董俊姿作为第一大股东,个人套现超 7 亿元。
拿到这笔巨额现金后,董俊姿的行动节奏明显加快。2023 年 3 月从贝泰妮离职,不到一个季度便出手收购竞品,直接进入敏感肌护肤赛道与老东家抢市场。贝泰妮创始人郭振宇曾公开夸赞董俊姿 " 特别会选人、建团队、搞运营 ",而离职时带走的核心高管,恰恰是当年搭建电商运营体系的关键人才。人才集中倒流叠加产品线正面竞争,双方矛盾迅速升级为法律战。
持续几年的官司已经让贝泰妮付出了业绩代价。2025 年年报显示,公司营收同比下降 6.58% 至 53.59 亿元,出现上市以来首次年度负增长;归母净利润 5.06 亿元,仅相当于 2022 年峰值 10.51 亿元的 48.14%。数字背后,是核心人才流失和品牌攻防战消耗的直接体现。
这场内斗并非孤例,它折射出国货美妆企业普遍面临的结构性矛盾。贝泰妮上市初期曾形成 " 创始人 + 红杉 + 董俊姿平台 " 的合伙架构,但到 2025 年,已演变为 " 郭振宇强控制 + 外部股东大幅减持 + 公众股东分散化 " 的格局。郭振宇通过诺娜科技和云南哈祈生合计控制公司 48.57% 的表决权,牢牢握住了方向盘。放眼行业,逸仙电商、自然堂、绽妍生物等企业通过 AB 股或家族绑定,表决权比例高达 87% 至 92%;毛戈平则自创立起便一直由毛戈平夫妇绝对控股。
这套集权逻辑与海外美妆巨头的选择形成鲜明对照。当前国货美妆的掌舵者普遍面临年龄考验——郭振宇 59 岁、华熙生物赵燕 62 岁、毛戈平 61 岁。接班问题上,珀莱雅侯军呈之子侯亚孟、丸美孙怀庆之子孙云起、巨子生物范代娣之女严钰博、环亚胡兴国之子胡根华相继进入管理层,显现出 " 二代接班 " 延续家族集权的明确偏好。而海外欧莱雅、雅诗兰黛、欧舒丹等企业,则普遍走向 " 家族退居幕后、职业经理人全面操盘 " 的路径。欧舒丹甚至采取所有权与经营权切割模式,由资本集团或专业管理层接管运营。
两种路线的分野,根植于截然不同的产业逻辑。国内美妆品牌增长依赖 " 主品牌 + 大单品 + 极致效率 ",珀莱雅联合创始人方玉友曾解释:" 做线上一定是扁平化的组织架构,最多三层。" 这种模式下,创始人的商业直觉和快速决策能力是企业最核心的发动机。反观海外巨头,雅诗兰黛前 CEO Fabrizio Freda 指出,当企业规模达到百亿量级,跨国并购、供应链协同和跨品类运营的复杂性就会触及人类精力的物理极限," 这时需要的不是全能独裁者,而是精密的矩阵组织,让每个专业领域的领袖各司其职。"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市场环境的确定性差异。国内美妆战场正经历成分内卷、线上红利退潮、平台算法快速调整、AI 渗透全产业链等多重变量冲击,缺乏安全感的创始人更愿意通过高度集权抓紧方向盘。而欧美等成熟市场,百货、精品专卖店与传统电商构成的渠道网络已经高度固化,麦肯锡的研究表明,这类市场鲜少出现能一夜颠覆格局的新渠道红利,品牌增长更多依赖长期资产带来的确定性复购。这种高确定性,使海外家族有底气将经营权交给职业经理人。
贝泰妮与董俊姿的冲突,本质上是一次职业经理人觉醒的价值诉求撞击家族企业固守的绝对控制权。当核心高管拿着套现的钱转身成为竞争对手,创始人祭出刑事手段锁死对方,这场硬着陆的动荡提示了一个冷峻的现实:国货美妆在穿越周期时,集权模式可能是攻城拔寨的利器,但也可能成为人才反噬和转型僵化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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