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先生 8小时前
韩红站台vs钉钉换帅,同一套逻辑的两次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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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木青子 「TechZen」出品

当 " 喊话 " 失灵之后:韩红站台与钉钉换帅,同一套逻辑的两次破产

端午假期,北京一家影院的首映礼上,韩红对着镁光灯说了一段话:咱北京两千多万人口,您受累,走个面儿,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咱就有了。

七天后,杭州,阿里巴巴宣布钉钉管理层调整:陈航(花名 " 无招 ")卸任 CEO,1992 年出生的陈宇森接棒,成为阿里史上最年轻的事业部 CEO。

一个发生在电影宣发现场,一个发生在阿里内网。看起来毫不相关。但把两件事拆开看完之后,会发现它们指向同一个正在失效的东西——自上而下的 " 情绪动员 ",年轻人不吃这一套。

《抓特务》票房遇冷:喊话撞上算账

冯小刚新作《抓特务》由胡歌、雷佳音主演,端午档首映。票房不及预期,韩红在现场喊话北京观众 " 走个面儿 ",把第一波票房带起来。这段话经短视频传播后,迅速演变成一场网络声讨。猫眼专业版给出的最终票房预测约 1.3 亿,社交媒体上流传的首日票房数据约 2400 万,低于同期上映的《给阿嬷的情书》。

网民的反弹集中在三个层面。

" 咱 " 字引发的不适。" 咱北京人 "" 您受累 ",这种第一人称复数的话语,把一个商业行为包装成了情义请求。但电影票房的分账机制里,普通观众和片方、明星之间并不存在共同利益——你买票捧场,钱进不了你的口袋,路费也不会有人替你报销。代入感是单方面制造的。

利益关系的曝光。有评论指出,韩红并非单纯的 " 朋友站台 ",她是这部电影的配乐制作人,收取了制作费,工作室签约演员也参与了演出。这意味着她在台上呼吁观众买票,本身也是一笔生意,但呈现方式却是 " 义气 " 和 " 情怀 "。当这层关系被网友翻出来,原本的 " 帮朋友忙 " 就显得不那么纯粹。

最关键的一层,是观众主权意识的上升。过去两年里,《哪吒 2》《给阿嬷的情书》等影片的成功路径很清楚:质量过关,观众自发传播," 自来水 " 比任何营销话术都管用。行业内部的强行带货、互相站台,反而越来越招反感。韩红在公益领域积累的良好声誉,这次也被部分网民认为是被 " 消费 " 了——观众分得清 " 帮忙 " 和 " 被要求 " 的区别。

这件事本身不大,一场首映礼喊话,一次舆论反弹。但它精确地暴露了一种传播模式的失灵:靠权威人物自上而下号召购买决策,边际效益正在快速归零,甚至会反噬号召者本人的声誉资产。

钉钉 72 小时换帅:

一篇离职长文掀翻一个事业部 CEO

钉钉这边的故事更长,也更值得拆解。

时间线是这样的:

2025 年 3 月底,陈航(无招)回归钉钉,接替叶军(花名 " 不穷 ")任 CEO,承接阿里 AI to B 战略。这是无招第二次掌舵钉钉——他在 2014 年从零创立了钉钉,2021 年离开。

2025 年 8 月,钉钉十周年发布会,推出 AI 钉钉 1.0,核心产品是 "ONE" ——一个想用 AI 把 " 人找事 " 变成 " 事找人 " 的工作信息流入口,DAU 一度冲到约 300 万。

2026 年初,ONE 项目战略收缩,并入新项目 " 悟空 "。

2026 年 3 月,发布 AI 钉钉 2.0,悟空平台上线,定位 " 企业级 AI 原生工作平台 "。

2026 年 6 月 4 日,钉钉 ONE 项目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花名 " 幽素 ")在阿里内网发布 7.5 万字、105 页的长文《置身钉内》,复盘 ONE 项目从立项到收缩的全过程,被内网员工评价为 " 今年内网质量最高的内容 "。

2026 年 6 月 8 日,钉钉前副总裁、AI 产品负责人马锐拉发文《置身钉外》,确认自己已于 5 月 15 日离职。

2026 年 6 月 10 日,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阿里的最高决策机构——在内网发文《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公开批评钉钉团队的管理方式 " 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这是一次罕见的、针对单一业务线的高层公开定性。

2026 年 6 月 11 日,阿里宣布陈航卸任钉钉 CEO,陈宇森接棒,陈航转任集团前沿技术顾问。

从长文发布到 CEO 下台,七天。从合伙人委员会发文到换帅公告,二十四小时。

幽素的文章里,把无招回归后的管理风格归纳为几个具体场景:早九点固定晨会、周末单休常态化、午休巡查、要求全员参加 Python 考试、还有一个被称为 " 望舒行动 " 的安排——对标飞书的办公楼,比谁家熬到更晚熄灯。她还提出了一个概念," 已读恐怖主义 ":钉钉的 IM 消息卡片自动标记已读,剥夺了员工选择何时进入对话的权利,但责任和后果却要员工自己承担。

文章的产品判断部分相对扎实:ONE 从立项起就背负着互相矛盾的诉求——既要服务管理者,又要讨好普通员工;既要做轻量级入口,又要解决足够深的问题;既要扩大用户基数,又要落地商业化付费。这种 " 既要又要 " 的定位矛盾,被认为是项目最终收缩的根本原因。

马锐拉的呼应文章里,描述了自己一周七天、早九点上班、凌晨两点回家、长期睡五个小时的状态。他说自己离职是因为 " 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 "。一个年薪不低的副总裁,用这样的语言描述自己的工作状态,这本身就构成了对管理模式的一种无声指控。

陈宇森的接任信号同样值得注意。他 1992 年出生,22 岁创办的网络安全公司 " 长亭科技 " 被阿里云收购,2025 年在阿里云内部创业,带队做了 AI Agent 产品 MuleRun。阿里选择一个没有 " 老阿里 " 管理包袱、技术出身、做过小团队创业的人接手一个几千人规模的事业部,传递的信号很明确:旧的高压驱动模式,在需要创造力的 AI 赛道上已经走到了头。

" 置身 X 内 " 体:

一种集体共鸣的传播现象

《置身钉内》出圈之后,衍生出了一类模仿文体—— " 置身 X 内 "。马锐拉的《置身钉外》是其中一篇,但远不止这一篇,网络上陆续出现了各种以 " 置身……内 " 为题的吐槽文章。

这个现象本身比文章内容更值得记一笔。一篇 105 页的内部复盘,本来是一个产品项目的专业总结,最后变成了一种大众可以套用的表达模板。有评论提到,这篇文章引发共鸣的范围,远远超出了钉钉那一千多人的全员群——很多读者觉得,自己所在的公司、所在的行业,同样 " 置身 " 在某种高压、内耗、向上迎合的结构里。

这说明幽素这篇文章戳中的不是钉钉一家公司的特殊问题,而是当下互联网行业普遍存在的组织焦虑:高强度执行文化和创造力需求之间的张力。钉钉只是第一个,也未必是最后一个被这种张力推上台面的公司。

同一套逻辑:

自上而下的动员,变得越来越贵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一条共同的结构性变化。

过去,权威或权力的一方进行 " 自上而下的动员 " ——无论是明星站台号召购票,还是创始人高压驱动团队执行——成本是相对可控的。受众或员工大体上处于被动接收的位置,反馈渠道分散、滞后,不太可能形成集中的、可被广泛看见的反制力量。

现在,这个成本结构变了。社交媒体让任何一句喊话都可能在几个小时内被放大检验,包括其中隐藏的利益关系;企业内网的长文也可能在几天内外流到全网,被放在聚光灯下逐字解读。这意味着," 自上而下 " 的话语要想成立,必须经得起对等审视——它背后的真实动机、利益结构、对当事人造成的实际代价,都不再是隐性成本,而是随时可能显性化、并直接转化为商业后果的风险。

韩红的案例里,这个风险体现为票房和声誉的双重损耗。钉钉的案例里,体现为一个事业部 CEO 在四百三十七天内被换下。两者的传导路径不同,但触发机制是一致的:曾经可以靠权威 / 地位单方面输出的合法性,现在需要靠真实和对等关系来获得,否则反弹的烈度会远超过发起者的预期。

这背后还有一层更深的变化,值得做财经层面的延伸:无论是营销还是管理,过去依赖的都是一种 " 信息不对称红利 " ——消费者不清楚明星和片方的利益捆绑,员工的真实处境不会被外部看到。这层不对称正在被互联网的传播结构系统性抹平。换句话说,过去那些靠信息差节省下来的 " 动员成本 ",正在变成显性的、可计算的 " 信任成本 ",而且这笔账迟早要还。

群众不是韭菜,群众不傻

对营销侧而言,强行号召型站台的边际效益正在归零,甚至会出现负效应。观众分得清 " 自来水 " 和 " 被要求买票 " 的区别,也越来越在意背后的利益关系是否被诚实告知。

与其找权威人物喊话,不如把资源花在产品质量本身,让真实口碑自然生长——这件事不能被催熟,只能被争取。

对管理侧而言,高压执行模式在重复性、标准化的业务里仍然有效,但在需要创造力的领域,它的边际效益同样在递减。

钉钉的教训不是 " 无招做错了什么具体决策 ",而是把创业期那套 " 置于死地而后生 " 的高压打法,未经制度转换地搬进了一个几千人的成熟组织,又恰好用在了最依赖个体创造力的 AI 业务上——错配本身才是问题的根源。

更实际的一条提示是:需要为 " 真话 " 预先设计出口,而不是等以一篇外流长文的方式失控释放。幽素如果不写,迟早会有别人写。与其等待下一篇《置身 X 内》,不如把这条反馈通道提前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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