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科大讯飞内部并不太平。
8 月 31 日,科大讯飞发布人事通知,解除韩煜尘品牌市场中心副总经理的职务。
有媒体报道,此次韩煜尘解职或与此前科大讯飞内部举报有关,此前网上流出的举报文件显示,有名为 " 朱倩 " 的科大讯飞女性员工配偶进行实名举报。
当然,除了这场舆论风波,科大讯飞的半年报则更为重要。
近期,科大讯飞发布半年报。2026 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收 116.23 亿元,同比增长 6.52%;归母净利润亏损 2.04 亿元,同比减亏 14.68%。虽然营收保持增长、归母亏损有所收窄,但增速对比 2025 年上半年出现明显回落。扣非净利润方面,科大讯飞上半年扣非净利润亏损 6.369 亿元,同比下滑 74.88%。

针对这份经营成绩单,公司管理层并不满意。8 月 21 日业绩说明会上,董事长刘庆峰公开表示,受国产算力条件制约,科大讯飞在本轮大模型发展热潮当中 " 有所缺位 ";董秘江涛也作出较为罕见的表态,投资者对公司营收规模、增长速度、盈利水平、扣非净利润以及现金流情况均存在不满意的声音。股价层面,截至 9 月 2 日收盘,科大讯飞年内股价跌幅超过 20%,相关表现在 AI 板块当中处于靠后位置。
作为国内较早布局人工智能赛道的企业,科大讯飞在 AI 领域的发展现状,颇有一番起了个大早,赶了趟晚集的意味。多年以来,科大讯飞究竟遇到了哪些问题,又是如何从早期的 AI 行业引领者,逐步陷入当前的发展困境?
起了个大早,赶了趟晚集
科大讯飞布局人工智能的时间,远早于当下绝大多数科技企业。
时间回到 1999 年,时任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博士生的刘庆峰,带领一批学生团队,在合肥创办科大讯飞。
创办之初,刘庆峰的发展目标十分清晰:让机器实现 " 能听会说 "。那个阶段,互联网刚刚在国内起步,语音识别属于十分冷门的发展方向,科大讯飞却深耕这条赛道,并且一做就是二十余年。
在此之后的漫长发展周期里,科大讯飞持续在语音识别、语音合成、自然语言理解领域进行技术沉淀,逐步将技术成果落地到教育、医疗、政法等多个行业场景。2008 年,顶着 "AI 第一股 " 的标签,科大讯飞于深交所正式挂牌上市。
不过真正的发展转折点,出现在深度学习技术浪潮兴起之后。

2017 年,科技部批复依托科大讯飞建设认知智能国家重点实验室,这也是国内认知智能方向首个国家级实验室。发展重心从语音业务拓展至认知智能,科大讯飞再次走在了行业发展的前列。2023 年,大模型时代正式到来,科大讯飞依旧是行业当中的先行者。当年 5 月,科大讯飞正式发布星火认知大模型,跻身国内首批推出大模型产品的厂商行列。彼时," 星火 " 几乎成为国产大模型的代表性产品,科大讯飞股价半年之内最高涨幅超过 140%,公司市值一度突破 2000 亿元。
整体来看,从语音识别,到深度学习,再到大模型浪潮,在多轮技术变革当中,科大讯飞都抢占了先发窗口期。这份先发优势,来源于企业二十余年坚持研发的基因积淀,也是 " 起了个大早 " 的真实写照。不过较早的产业布局,并不等同于稳定的发展成果。
2024 ‑ 2025 年,大模型行业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行业整体的发展节奏,超出了科大讯飞此前的预期。
近两年,DeepSeek、豆包、文心一言等后发产品快速抢占 C 端应用市场,大量用户注意力被分流。截至 2026 年一季度,科大讯飞星火 App 月活跃用户规模约 575 万;同期,豆包月活接近 1 亿,DeepSeek 月活超过 7000 万。虽然科大讯飞较早开启大模型业务布局,但在用户心智的争夺上,已经被后续入局的厂商拉开明显差距。
出现发展掉队的直接原因,离不开国产算力条件带来的客观约束。科大讯飞坚持全栈自主可控的发展路线,选择依托国产芯片开展大模型训练。这条发展路线具备重大战略价值,但客观来看,现阶段国产芯片在显存、带宽方面还存在明显短板,直接制约星火大模型在超长上下文、智能体等方向的能力建设。刘庆峰在业绩说明会上的表述," 有所缺位 ",正是算力约束带来的现实结果。
先发优势没有顺利转化成市场胜势,前期积累的行业优势,在时间推移当中逐步被稀释。科大讯飞起步很早,如今却不得不面对追赶行业进度的现实局面。更为关键的是,日趋激烈的大模型赛道竞争之下,这条追赶之路,难度或将超出市场预期。
对于科大讯飞而言,现阶段面临的各类发展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企业当前发展困局的源头,和技术路线选择密切相关。科大讯飞将大模型的长期发展锚定全栈自主可控,坚持依托国产芯片完成大模型训练。做出这一选择,和科大讯飞独特的行业地位密不可分。
作为国内起步较早、辨识度较高的人工智能企业,科大讯飞拥有国有资本参股背景,承建国内首个认知智能国家重点实验室,深度参与教育、医疗、政法、政务等关键行业的数字化建设。而这类业务场景,对于数据安全、算力自主可控的标准,远高于面向消费端的互联网应用。一旦关键行业的 AI 底座对外依赖算力资源,科大讯飞二十余年在政企客户领域建立的信任基础,将会受到冲击。
站在更深一层视角,选择全栈自主可控路线也是企业的现实选择。科大讯飞并不具备字节、阿里这类互联网巨头的资金储备,难以通过采购高端算力资源快速做大模型;同时也没有互联网平台庞大的 C 端流量基础,以此摊薄研发运营成本。如果科大讯飞同样选择采购海外高端算力、堆参数做大模型的路径,无论是资金还是流量层面,都很难实现追赶。对比来看,全栈自主可控路线虽然难度高、推进周期长,却是科大讯飞能够守住的差异化赛道。当不少同行依托英伟达算力开展模型训练之时,科大讯飞选择另一条路径,目标是打通国产算力落地链路,掌握底层技术底座。
然而这条别无选择的道路,也伴随着沉重的经营代价。
国产芯片显存、带宽层面的短板短期内难以彻底补齐,直接限制星火大模型在长上下文、智能体等前沿功能的迭代速度。刘庆峰在业绩沟通中提到的发展缺位,正是当前技术短板的集中体现。
技术迭代节奏放缓之后,用户流失问题随之显现。当前大模型赛道的竞争逻辑,已经从 " 谁率先发布产品 " 转向 " 产品易用性、用户体验优先 "。开源模型大幅降低行业准入门槛,不少新入局厂商依靠灵活的发展策略快速获取用户。当豆包月活接近 1 亿、DeepSeek 月活突破 7000 万之时,星火 App 的月活跃用户依旧停留在 575 万的水平。广大用户并不会因为科大讯飞 "AI 第一股 " 的身份,给予产品更多发展时间。
C 端业务迟迟无法打开局面,商业化路径随之收窄。科大讯飞过往营收很大一部分依托教育、政务等垂直行业项目落地,而这类业务的开展,又和政府项目、财政预算周期高度相关。C 端增长遇阻、B 端以及 G 端业务增长受预算周期影响,在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公司营收增速逐步回落,从过往的双位数增长下滑至 6.52%。商业化进度不及预期,难以形成规模效应,企业盈利状况也就很难得到改善。
商业化推进缓慢,财务层面的压力也逐步显现。上半年,科大讯飞研发投入 30.07 亿元,同比增长 25.73%,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超过 25%;反观营收增速仅有 6.52%,扣非净利润亏损扩大至 6.37 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流出 9.45 亿元。另外市场较为关注的一点,科大讯飞盈利长期依赖政府补助:2025 年公司归母净利润 8.39 亿元,其中政府补助金额就达到 6.36 亿元。一边是持续刚性的研发投入需求,另一边是自身造血能力尚未成型,企业可调配的资金空间正在不断收窄。
财务压力加大,反过来又会制约技术迭代。可用于国产算力建设、星火模型升级的资金规模,取决于企业现金流状况和扣非盈利水平。一旦经营现金流持续流出、扣非亏损延续,科大讯飞投入相关方向的资源就会受到限制。技术迭代进度放缓、用户持续流失、商业化空间收缩、财务状况承压,多重因素之间容易形成负向循环。一旦这样的循环形成,单次的大模型版本更新,很难彻底打破困局。
科大讯飞当下面临的难题,可以从一体两面进行解读。
二十多年前,人工智能还没有被大众广泛认知的时候,科大讯飞就已经踏上这条赛道,业务版图从语音技术拓展到大模型,成长为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标杆企业。这份先发优势,既帮助企业积累了技术、行业场景资源,也成就了 "AI 第一股 " 的行业口碑;与此同时,选择全栈自主可控、深耕国产算力这条道路,也让科大讯飞背负了更重的行业责任,这条路开启之后,几乎没有回头的空间。
换一个角度来看,科大讯飞的技术路线选择,本身很难简单判定对错。这条难度最高的发展路径,恰恰也是企业打造差异化竞争力的核心抓手。如果这条路能够成功走通,前期付出的高额成本、漫长的技术攻坚周期,都将转化成其他企业很难复制的护城河;倘若未能取得预期成果,前期大量投入则有可能成为沉没成本。
人工智能的长跑远没有抵达终点。科大讯飞虽然起跑较早,现阶段暂时处在赛程中段。这家企业需要回答的核心命题,并不是要不要持续投入研发,而是研发资源能否最终转化成一套真正自主可控、具备产业价值的技术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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