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婆婆把那只青花瓷碗擦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公公还在阳台上浇他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碗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平时盛汤看不出来,只有对着光,那裂纹才像一根头发丝似的浮上来。她说这碗是马匀三十岁那年买的,那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把 " 退了退了 " 挂在嘴边的老头。我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指甲抠进橘皮里,溅出一股涩涩的汁水味。电视里在放一个卖按摩椅的广告,一个中年男人扶着腰说 " 人这一辈子 "。我换了个台。又换回来。马小舟从厨房探出头问橙子放哪了,我说你妈刚才收柜子里了。他就去开柜子。这是我们结婚第四年,每次回他父母家,我都能找到新的裂缝——碗上的,墙角的,沙发垫子下面的,还有婆婆说话时眼睛看的方向。
" 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今天给我句准话。" 婆婆的声音不高,像把汤勺轻轻搁在灶台上。公公的喷壶停了一下,继续浇。水从花盆底孔漏出来,在阳台瓷砖上洇开一小片,形状像某种不规则的岛。" 当年跟你说投到厂里买设备了,设备呢?" 婆婆把碗放进柜子,关门的声音很轻。" 退了就是退了。" 公公终于开口,喷壶嘴对着叶子又按了两下。" 退了——那你倒是说说,退了之后钱去哪了?" 我在旁边数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两根三根,数到第七根的时候马小舟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果盘。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 妈,吃橙子。" 他说。婆婆没接。公公从阳台进来,裤腿上沾着一小片湿痕。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拍,我闻到他身上有旧书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膏药的气味。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数一个人头,确认谁在场。
" 小舟他妈,你陪我下楼走走。" 公公拿起玄关柜上的钥匙。婆婆不动。" 晚上风大。" 公公又说。" 风大就风大。" 婆婆说,但到底还是去拿了外套。门关上之后,马小舟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我旁边坐下。他的手覆上我的手,掌心是温的,有点潮。" 你爸那事—— " 我刚开口。" 没什么事。" 他打断我," 就是以前厂里那些烂账,妈记错了。" 他拿起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这橘子酸。" 他说。我看着他侧脸,他下巴上有一颗痘,前几天还没有的。电视里又开始放那个按摩椅广告。窗外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远了,像什么人在哭到一半被人捂住了嘴。我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公公那盆茉莉确实不行了,叶子卷着边,干巴巴的。晾衣杆上挂着他的两件旧衬衫,袖口磨得发白,领子倒是洗得很干净。我把衬衫收下来叠好,在第二件衬衫的口袋里摸到一张对折的纸片,掏出来一看,是张超市小票,日期是三个月前,只买了一包盐。我把小票放回口袋,把衬衫叠好。回到客厅时马小舟已经在沙发上歪着了,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微信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来自 " 妈 ",内容是 " 明天过来吃饭 ",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七分,那时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没叫醒他。
第二天下午我单独去的。马小舟临时被叫去公司,出门前在玄关磨蹭了半天,系鞋带系了两次。" 要不你也别去了,就说头疼。" 他说。我正往包里塞手机,抬头看他。" 你妈昨天夜里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完这句就开门走了,没说是关于什么。门关上之后,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鞋柜上有把钥匙,不知道是谁的,放了好几年了,也没人认领。每次来都能看见它。我骑车过去的,路上经过静安里,那一片梧桐树被截了枝,光秃秃的树干上绑着防虫的草绳,像穿了不合身的毛衣。到的时候婆婆正在厨房包饺子,面板上撒着薄薄一层面粉。她看见我,下巴朝水池方向点了点。" 洗手。" 我洗了手过去帮忙擀皮。她包的饺子褶子很密,像梳子齿。" 小舟说你头疼。" 她说。我擀着皮,没接话。" 你们俩最近是不是—— " 她停了一下,把馅填进皮里," 算了。" 她又说。公公不在家。" 下楼修鞋去了。" 婆婆像看穿我在找什么," 他那双皮鞋底子都快磨穿了,我说扔了买新的,他不肯。" 她把饺子按在面板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印子。" 那年他说厂里要买设备,我把存折给他了。你知道存折吧,就那种旧的,红皮的。" 我点头。其实我见过他们家的存折,在衣柜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现在是蓝色的了。" 后来我问设备呢,他说买了。再后来我问设备呢,他说退了。再后来我就不问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饺子馅咸了还是淡了。" 妈—— " 我说。" 你公公这个人," 她打断我," 他不是不跟你说实话,他是觉得有些事说出来没意思。" 她把最后一个饺子摆好,站起来去掀锅盖。蒸汽涌上来,把她的脸模糊了一瞬。客厅里电话响了,她擦着手去接,回来时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爸说修鞋的摊子没出,他去老赵那坐坐。" 老赵是谁,我也不知道。她把饺子下锅,用铲子轻轻推着锅底。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饺子在沸水里翻腾,有一个破了,馅漏出来一点,把水染成淡绿色。是韭菜鸡蛋馅的。我结婚那年他们就是用这个馅招待的我,在望江小区那个老房子里,桌子太小,盘子叠着放。那天公公喝了不少,说话声音很大,说他们马家总算有了个像样的儿媳妇。婆婆在旁边一直笑,笑到后来眼睛红了,我当时以为她是高兴。
" 妈,那笔钱,到底—— " 我又开口。她关火,把饺子捞进盘子。" 你问小舟吧," 她说," 他爸的事,他知道的比我多。" 她端着饺子出去,我跟在后面,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摞旧杂志,最上面那本是讲花卉养护的,翻到茉莉那页。公公那盆茉莉,看来是有救的。但这话我没说出口。吃饭的时候只有我和婆婆两个人,她给我夹了三次饺子,每次都说 " 多吃点 "。我吃了。吃到第四个的时候想起马小舟昨天说橘子酸的样子。我把饺子咽下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不该笑。" 妈你包的饺子真好吃。" 我说。" 好吃什么," 她说," 馅和皮都是买的现成的。" 但我们都知道不是。冰箱上贴着张便利贴,上面是她写的买菜清单,字有点抖。我没再看那清单。
回家的路上我去了一趟云栖路。那条路上有家旧书店,我以前常去,现在去得少了。老板认得我,点了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我在书架间转,没什么特别想找的。有一本讲养花的书,封面破了,我抽出来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书签,是某家茶馆的,印着 " 静心 " 两个字。我买下了这本书。付钱的时候老板说三块。我给他五块,他说没零钱找,我说那就算了。他追出来给了我两颗薄荷糖。糖纸是透明的,里面的糖受了潮,黏在纸上。我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很冲,冲得鼻子有点酸。骑到半路等红灯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公公来我们家送过一次东西。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根黄瓜,说是自己种的。我们家没有阳台种菜,他把黄瓜放在玄关柜上就走了,前后不到三分钟。那天我注意到他的鞋带有一只是松的,另一只系着。我提醒他,他低头看了一眼,说 " 没事 "。然后就走了。
绿灯亮了。我骑过路口,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中年女人,正往架子上挂雨伞,一把一把地挂,仔细地调整间距。我买了一卷透明胶带,其实家里有。她找钱的时候手很凉,指甲剪得很短。我骑车继续走,经过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都是年轻人,有个女孩正在自拍,举着手机左右找角度。我忽然想吃甜的。但最后还是没停。回到家马小舟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抬头看我一眼。" 妈说什么了?" 他问。我说没说什么。他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一杯给我。我接过来,温的。" 那笔钱的事," 他坐下来," 你别问了。妈就是想起来就念叨,她自己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他喝了一口水。" 爸那笔钱,当年是投到厂里了。后来厂子效益不好,设备没买成,钱退回来之后他又投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顿了一下。" 什么地方。" 我问。" 好像是跟人合伙做什么生意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后来也没做成。" 他看着我,眼神是真诚的,至少他自己觉得是。"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问他。"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钱已经没了。" 他说完这句就去开电视了,翻着频道,停在一个讲钓鱼的节目上。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湖边,也不说话,就举着鱼竿坐着。看了一会儿,他说这节目真无聊。然后又继续看。我把那本养花的书放在茶几上,他也没问哪来的。晚上睡觉前我把薄荷糖的糖纸压平了夹在书里。另外一颗给了马小舟,他接过去看了看。吃掉了。
周末又去吃饭。这次是公公打电话叫的,说买了羊肉,让小舟回去帮忙剁。我在厨房帮婆婆洗菜,听见客厅传来剁肉的声音,咚咚咚的,像什么人在敲门,敲了很久也没人开。公公在客厅喊:" 小舟你来看看这个。" 马小舟放下刀过去了。我透过厨房门看见公公在摆弄一个旧收音机,天线拔出来老长,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夹着断断续续的唱腔。" 你妈不让买新的,说这个还能用。" 公公说," 你听听,能听出是什么戏吗?" 马小舟凑过去听了半天,说听不出来。" 是《空城计》。" 公公说," 诸葛亮那段。" 他把收音机凑近耳朵,眯着眼听。电流声太大,唱词几乎听不清。他跟着哼了两句,调子跑得厉害,哼到一半自己笑了。" 行了行了," 他把收音机啪地关掉," 剁肉去。" 马小舟回厨房了。公公还在客厅坐着,手搭在收音机上,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一排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露出浅色的背面一片一片的。
剁完肉我在旁边看公公炒菜。他炒羊肉放孜然放得很重,油锅腾起一股呛人的烟。婆婆开抽油烟机,开了一下又关上了,说太吵。公公把锅端起来颠了两下,有个肉片掉在灶台上,他捡起来放回锅里。"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他说。我没说话。他炒着炒着忽然问:" 你们公司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他很少问我工作的事。" 还行。" 我说。" 那就好。" 他说," 做事要稳。" 他盛菜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汤汁洒在灶沿上,他拿抹布擦,擦了两下把抹布一扔。" 老了。" 他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吃饭的时候公公给我夹了一筷子羊肉。" 你瘦了。" 他说。我低头吃肉,肉炒老了,咬不太动。马小舟在旁边说他爸:" 你放那么多孜然干什么。" 公公没理他。婆婆说:" 吃你的吧。" 然后给我盛了一碗汤。汤里有一块姜,我吃到了,没吐出来,咽下去了。回家的路上马小舟骑着电动车带我,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风往领口里灌,有点冷。他一只手伸过来按了按我的手。" 爸那个收音机," 他忽然说," 妈说其实是前年买的。爸非说买了二十年了。" 我没说话。他把车骑过望江小区门口,门卫大爷正在往传达室窗户上贴报纸。贴歪了,他撕下来重贴。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公公在阳台上浇花,花盆忽然裂开了,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流了一地。公公还举着喷壶在浇,好像没看见。我想喊他,但发不出声音。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马小舟睡得沉,一只手搭在我胳膊上。窗外面有猫叫,一声长一声短。我起来倒了杯水,看见茶几上那本养花的书,翻开的那页正好是茉莉。书上说,茉莉喜光,忌积水,盆土过湿容易烂根。我把书合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照着一条窄窄的线,从沙发脚一直延伸到门口鞋柜。钥匙还在鞋柜上,还是没人认领。
转折来得很小。那天我去给婆婆送血压仪,她最近总说头晕,我就在网上买了一个。到的时候她不在家,门没锁。我进去坐在客厅等。茶几上散着几份报纸,旁边有个铁盒子没盖好,是装存折那个。我不是故意去看的。盒盖开着,里面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存折在最上面,旁边是一张折叠的纸片,纸片露出一角,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数字,是金额,后面跟着一个 " 退 " 字。我移开视线。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看见灶台上放着一只碗,就是那只青花瓷碗。碗里泡着几颗干枣,水已经凉了。我把水壶放在灶上,打火。等水开的时候我从厨房窗户往下看,能看见小区后面的那条巷子。巷子里有个修鞋摊,一个老人坐在那里,膝盖上搭着一只半成品的鞋。旁边坐着另一个老人,在抽烟。两个人偶尔说句话,大多数时候就那么坐着。水开了,我关火。倒水的时候碗里的干枣晃了晃。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看见那个铁盒子。这回我看到了旁边那张纸片的全貌,其实只有那一行数字和那个 " 退 " 字,下面是一串日期,然后是 " 赵 " 字,没有别的了。我把盒盖轻轻合上。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那盆茉莉在阳光下站着,叶子还是卷着边,但顶端冒出了几个新芽,很小,要仔细看才能看见。我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遇见了婆婆,她拎着一袋苹果,看见我有点意外。" 来了怎么不打电话。" 她说。" 给你送血压仪。" 我说。" 哦," 她说," 走,上去。" 我说不上了,还有事。她把苹果往我手里塞了两个。" 拿着。" 我拿了。走出一段路,回头看,她还站在单元门口。我走回去。" 妈," 我说," 你上次说那个存折,是红色的那种吗。" 她愣了一下。" 早些年是红的," 她说," 后来统一换了,换成蓝的了。" 她说完就转身上楼了。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苹果很凉。
回家后我翻开那本养花的书,翻到夹着糖纸那页。糖纸很平,薄荷图案已经看不太清了。我把书放回茶几上。马小舟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怎么了。我说没事。他换了鞋去洗手,水声哗哗的。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张纸片上的 " 赵 " 字。公公说的那个老赵。修鞋摊旁边坐着的那个抽烟的老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马小舟出来了,拿着毛巾擦手。" 你妈那个血压仪,你教她用了吗。" 他问。" 没,她不在家。" 我说。" 那明天我过去一趟。"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我看着他,想问他知不知道老赵是谁。但最后只是说:" 你明天记得买点苹果带过去,妈那袋快坏了。" 他点点头。电视没开,客厅很安静。窗外有人在楼下说话,声音小小的,听不太清。马小舟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 垃圾短信。" 他说。然后又拿起来,回了一条消息。
又过了几天。公公打电话来,说茉莉开花了,让我们回去看。我们去了。那盆茉莉确实开了,只有三朵,小小的,白得近乎透明。公公很得意,指着花说:" 我说能救活吧。" 婆婆在旁边撇嘴:" 浇了那么多水,没烂根算好的。" 我没说话,站在花盆前看那几朵花。香气很淡,凑近了才能闻到。有点像什么,又不太像。公公去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苹果,牙签插在上面。" 来,吃。" 他说。我拿了一块。苹果切得大小不一,有一块带着核。马小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说甜。公公说:" 那当然,我挑的。" 婆婆在旁边说:" 就你会挑。" 公公没理她,又给我递了一块。" 小舟媳妇,你多吃点。" 他说。我接过来。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我忽然注意到他的拇指指甲上有一道黑色的印子,像是被什么砸过,淤血还没褪尽。我没问。婆婆去厨房端菜,公公跟在后面喊:" 少放盐。" 婆婆回了一句:" 知道了,你都说三遍了。" 马小舟在客厅翻看那摞旧杂志,翻到花卉那页停住了。" 爸,这书你买的?" 他问。" 捡的。" 公公在厨房说," 楼下垃圾桶旁边扔着的。" 马小舟翻了两页,放下了。吃饭的时候大家说了些话,菜价涨了,邻居家的狗半夜叫,电视上那个卖按摩椅的广告换人了。我吃完一碗饭,公公问要不要添,我说不用了。他看了我一眼,没说别的。走的时候婆婆给我装了一袋饺子,冻过的,硬邦邦的。我接过来。公公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下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马小舟走在前面,手里的车钥匙叮叮当当响。" 你说爸那个钱—— " 我开口。他转过头,车钥匙不响了。" 别问了。" 他说。语气不重,也不轻。我闭上嘴。他伸出手来,牵住我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我们走到楼下,电动车旁边停着一辆旧三轮,车斗里放着几盆花,是楼下另一个老人养的。天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马小舟把车推出来,我坐上去。他骑得很慢。经过静安里的时候那排梧桐树的防虫草绳还在,新绑的,颜色比上次亮。风从侧面吹过来,饺子的袋子在我手里晃了晃。到家后我把饺子放进冰箱,看见冷藏室里还放着上次婆婆给的苹果,有一个已经皱了皮。我拿出来,削了皮,切成块放在碗里。马小舟过来拿了一块吃,说:" 这个比上次的甜。" 我尝了一块。是比上次的甜。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那个旧书店。老板说那本养花的书卖完了,新的一批还没到。我说没关系,随便看看。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出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堆着几摞旧杂志,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印着一朵茉莉,和我家那本一样。我没翻。骑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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