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诡剧场 10小时前
我乃九天神龙太子,却因生来只有五爪,自小被放逐凡间。直到玉帝谕旨,父母勉强将我认回。可他们心中只有八爪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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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四十三岁。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会觉得自己是住在别人家里的。这种感觉从十岁那年开始,那一年我爸把我从火车站领回来,家里多了一个男孩。我妈说,那是你弟弟,云归。他站在我妈身后,拽着她的衣角,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我看。我爸说,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可我总觉得,那是他的家。

我姓周,他也姓周。可街坊邻居都知道,他是抱来的。我亲耳听过隔壁的阿姨在楼道里说,周家那个小子,命好,摊上这么一对爹妈。我当时蹲在门口剥毛豆,没有抬头,指甲缝里全是豆绿色的汁水。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叠衣服。她说云归最近又没有消息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只回一个字:忙。我说他可能是真的忙。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能听到她那边电视机的声音,在放一个购物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款拖把,说能三百六十度旋转。我盯着自己手里那件衬衫,领子有点皱。

那种沉默让我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好像我应该更关心他一点,更着急一点。可我真的不着急。他三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我妈说,你帮他问问,你说话他听。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发现我把同一件衬衫叠了三次。楼下便利店那个关东煮换了新汤底,味道飘上来,萝卜味特别重。我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没什么人。我把衬衫重新叠好,领子还是歪的。

我爸走得早。走之前那段时间都是云归在医院守着。我在外地,回去过一次,待了两天,我爸跟我说,你忙你的去。我就走了。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听话了。小时候我妈说,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我说好。云归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折飞机,我妈说,他不是故意的。我说好。云归考上大学,摆了三桌,我考上大学那年,我爸说,家里正紧,不办了。我说好。

电视里在放一个动物节目,一只猴子在树枝上荡来荡去。我看了一会儿,换成新闻。新闻在说一条路要修,要绕行。那地方我没去过。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垃圾短信,说我的积分可以兑换礼品。我划掉了。

我妈来我家那天,带了一个玻璃罐,里面是腌的萝卜。放到厨房,说这个下粥好。我说好。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说你家这个水有味道。我说可能水壶该洗了。她说,买个新的,又没多少钱。我没接话。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个卖保健品的广告,划掉了。

她问我,云归给你回话了吗。我说回了,说最近在跟进一个项目,忙。我妈点点头,又说,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这话让我愣了一下。我从小也是什么事都自己扛。但她好像从来不觉得这是问题。

窗台有一只小飞虫,一直在往玻璃上撞。我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

我妈说,他前一阵子跟我说,想换工作。我说换就换吧,他说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爸走了以后,他压力大。我嗯了一声。她说,你是姐姐,多担待。我说嗯。她说,你那个绿萝养得不错。我说随便养的。她说,我还是养什么死什么。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你那个绿萝,叶子有点黄了。我说可能是水浇多了。

她走了以后,我站在门口,闻到楼道里有炒菜的味道。好像是蒜薹炒肉。我关上门。我把她喝水的杯子洗了,放回架子上。发现架子第二层有一个杯垫,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我把杯垫也放回抽屉。电梯里有人放了个屁,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隔壁那个老头,拎着一袋垃圾。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茶几上有一盒抽纸,抽纸的包装角上有一道折痕,我把它抹平了。

那天晚上我没什么事。电视开着,在放一个讲动物的节目。一只猴子在树枝上荡来荡去。我看了一会儿,换成新闻。新闻在说一条路要修,要绕行。那地方我没去过。

我拿起手机看了眼天气,明天有雨。然后我点开一个 APP,划了两下,又关掉了。我想起一些事。小时候我妈给我买过一件外套,红色的,我很喜欢。穿了两年,袖子短了,我妈把袖子放了一截,又穿了一年。后来云归的一个什么亲戚家的小孩来了,我妈说,这件衣服你穿小了吧,给小弟弟吧。我没说话。那件衣服后来没再见过。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就是记得。

阳台的晾衣架被风吹倒了,我去扶起来。一个夹子掉到楼下去了,我也没去找。我打开柜子找东西,翻到一个旧本子。我高中时候用的,里面记着一些笔记。夹在最后一页的是一张纸片。上面是我爸写的:云归学费已交。时间是我大二那年。

我不记得这张纸怎么到我这里的。也不记得为什么夹在这个本子里。我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我爸的字很潦草," 云 " 字那一横拉得很长。

我把它放回去了。本子放回柜子。

然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里在放广告。一个卖锅的牌子,说是不粘。我看着那个锅在煎蛋,蛋滑来滑去,没粘。我关了电视。厨房水龙头在滴水,我没有去拧。

我妈搬到我家来住,是因为她浴室的水管漏了。物业说要修几天。我说那你过来吧。她说好。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包。

那天晚上她在厨房帮我洗碗。我说不用,你歇着。她说没事,我也活动活动。她洗得很慢,一个碗要洗很久。水龙头有点漏水,滴答滴答的。她说明天让物业来看看。我说好。

她洗着洗着说,你爸住院那会儿,云归每天下了班就去。有时候晚班,十一二点还去。护士都认识他。我没说话。我在擦灶台。

她又说,你爸走的那天,云归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我第二天早上去,他还在那儿坐着。我让他回去睡,他说不困。我擦着灶台的一个角。那里有一块油,擦不掉。

我妈说,你爸临走前跟我说,云归这个孩子,心重。我觉得灶台那个角可以不擦了。但我没停手。我又擦了两遍。那块油还在。我妈看了我一眼。她说,你别擦了,明天用清洁剂。我说好。但我又擦了一遍。抹布有点凉。

冰箱嗡嗡响了一声,停了。然后又响起来。我数了数,响了四声。我妈把碗放进橱柜。放的是我平时放碗的位置。一个碗放反了,底朝上。我看着那个碗。她没发现。

她说,你爸其实最惦记你。我说,嗯。她说,你从小就不让人操心。你爸老说,云意懂事。

我把抹布拧干,挂在水槽边上。擦完灶台之后我把抹布又洗了一遍,打了两遍肥皂。手上全是肥皂味。

第二天早上我妈说想包饺子。我说行。她剁馅,我和面。她剁的是白菜猪肉。案板咚咚咚的。我在旁边揉面。她剁了一会儿,说,你小时候不吃白菜。我说,现在吃了。她说,对,长大了。她剁了一会儿,又说,云归也不吃白菜。他小时候吃了一口就吐了。我没说话。面有点硬。

她又说,你爸为了让他吃白菜,把白菜剁在肉里,骗他说是荠菜。他吃了一大碗。你爸乐得不行。我说嗯。

她接着剁。忽然停下来说,你爸那个人,看着粗,其实心细。他把什么都放在心里。我说,嗯。她又剁了两下。然后说,云意。我说,嗯。她说,那个碗——她没说完。她拿起菜刀,又剁了下去。白菜碎溅出来一点,落在灶台上。

我没追问。我继续揉面。面揉好了,我把它放在盆里,盖上湿布。她剁完了馅,开始拌。她说,你那个盆有点小。我说,够用。她说,你这个绿萝,该换土了。我说,是吗。她说,根已经长出来了,在盆底。我低头看了一眼。绿萝的叶子垂着,有一片叶子黄了半边。

我妈又说,你那个碗——她停了一下。我说,什么碗。她说,没什么。你那个碗挺好的。她低头拌馅,手没停。

我看着她的手。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有点粗。她拌馅的动作和我爸一模一样,顺时针,不快不慢。

我妈在我这里住了四天。水管修好了,她回去那天早上,煮了一锅粥。就着那个萝卜。她走的时候说,你多回去看看。我说好。她走到门口,又说,那个碗——我看着她。她摇摇头,说,没事。

她走了。我关上门。

我回到厨房,看到碗架上那个底朝上的碗。我把它翻过来。碗底有一个小小的记号,用黑色的笔画了一个圈。是我的字。小时候我妈买的碗,怕跟邻居搞混,让我们各画各的。我画了圈。云归画了一条线。

我不记得这个碗是怎么到我家来的。可能是我爸哪次来带给我的,可能是我妈顺手放进来的。或者是我自己拿的。我不记得了。我看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碗放回碗架。放正了。楼下有人在放音乐,是老歌,我听不清是什么歌。我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快过期了,我闻了闻,还行。我倒在杯子里,喝了一口。凉的。袜子滑到脚底了,我用脚趾头勾了一下,没勾上来。

我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有一根头发,我捡起来扔进去。然后我洗手,发现肥皂用完了,在橱柜里找的时候,翻出来一块新的。包装袋撕不开,我用牙咬了一下。

我关灯的时候发现客厅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缝。我没管,直接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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