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9 月 24 日，全球化智库（CCG）在北京举办第 27 期 CCG VIP 午餐会。本次活动特邀普利策奖获奖摄影记者、摄影家刘香成，围绕其新作《古道新章》（Old Road, New Connections）、半个多世纪的新闻摄影生涯以及对中国与世界关系变化的观察展开分享。

图片

CCG 创始人兼秘书长苗绿致欢迎辞，随后 CCG 创始人兼理事长王辉耀与刘香成展开对话，并与现场嘉宾互动交流。来自多国驻华使馆、国际智库、政府部门、学术界、企业界和媒体界的嘉宾参加活动。

图片

《古道新章》是刘香成历时三年完成的长篇摄影报道作品。为完成该书，他行程约 27 万公里，横跨五大洲，走访 21 个国家和 54 个地区，以影像记录 " 一带一路 " 沿线正在形成的新联结。该书中文版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英文版由 ACC Art Books 出版。活动现场还播放了由著名导演贾樟柯剪辑的 12 分钟短片，并展示了刘香成在旅途中拍摄的部分摄影作品。

图片

苗绿在欢迎致辞中表示，CCG VIP 午餐会是 CCG 打造的高端国际交流平台之一，也是 "CCG 名家对话 " 系列的重要组成部分，旨在通过连接全球政界、商界、学术界和媒体界人士，推动中国与世界之间更加开放、务实的交流合作。

图片

她介绍，刘香成是中国最具国际影响力的摄影记者之一，曾任《时代》杂志改革开放后首位常驻北京的摄影记者，后长期供职于美联社，并先后在北京、洛杉矶、新德里、首尔和莫斯科工作。1992 年，他与美联社莫斯科团队共同获得普利策奖。从上世纪 70 年代末、80 年代记录中国社会转型，到今天沿着古老丝绸之路及其延伸区域观察中国与世界的联结，刘香成始终通过普通人的面孔和日常生活记录宏大时代变化。

图片

刘香成结合自己半个多世纪的新闻摄影经历表示，从上世纪 70 年代以来，他先后亲历并记录了中国改革开放、苏联解体以及世界格局的一系列重大变化。长期观察中国的发展，使他格外关注 " 一带一路 " 提出后，中国如何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走向世界。在他看来，这一进程的规模和影响值得长期记录，也成为他历时数年走访五大洲、完成《古道新章》的重要原因。

他强调，要真正理解中国企业和基础设施项目如何在不同国家落地，仅仅依赖投资额、贸易数据、项目规模和宏观叙事远远不够。不同国家的发展阶段、文化、语言、宗教和社会条件各不相同，记者必须真正进入现场，看当地人在做什么、听项目参与者怎么说，再形成自己的判断。" 人在现场 " 始终是新闻工作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

在他看来，" 在现场 " 不仅意味着看见，更意味着倾听。记者如果在出发前就预设结论，再去寻找能够印证结论的素材，就很容易错过真正重要的细节。无论是摄影还是文字报道，现场观察的价值恰恰在于，它能够不断打破人们原有的成见和刻板印象。

对于西方舆论中有关 " 一带一路 " 是 " 债务陷阱 " 甚至 " 新殖民主义 " 的批评，刘香成表示，自己在实地采访过程中看到的一个基本事实是，相关项目所在国都是主权国家，中国企业参与项目首先需要获得东道国同意，并且很多情况下要与其他国际企业一样参加投标。因此，在他看来，用单一的 " 债务陷阱 " 或 " 新殖民主义 " 标签概括复杂多样的合作项目，并不能充分反映现实。

图片

在对话环节，王辉耀首先问及，在全球联系更加紧密、竞争也更加激烈的背景下，媒体、摄影和人文交流应如何帮助不同社会增进理解。

刘香成回应说，自己长期供职于美国主流媒体，也曾在不同政治倾向的媒体集团从事新闻和管理工作，这使他深刻感受到媒体在塑造公众认知方面的重要作用。他认为，政治和经济往往彼此交织，中美关系几十年来也经历了从接触合作到竞争加剧的明显摆动。在这一过程中，媒体如何理解和呈现对方社会，直接影响公众对彼此的认识。

他特别谈到西方媒体驻华报道队伍的变化。刘香成表示，上世纪 70 年代末第一批美国记者进入北京时，其中不少人接受过系统的中国研究训练，懂中文，也学习过中国历史；到了上世纪 90 年代后期，一些西方媒体越来越把中国视为一个经济和商业故事，因此派出的记者更多来自财经报道领域，擅长阅读公司报告、财务数据和资产负债表。随着中美经济竞争升温，相关报道也越来越容易从竞争视角出发。刘香成认为，财经知识固然重要，但如果缺少对中国语言、历史和社会的长期理解，就容易形成过于单一的认知框架。

与此同时，他也指出，中国记者理解美国同样不能只停留在华盛顿的政策圈和智库活动中，还需要更多进入地方社会，了解地方选举、竞选资金、基层政治和普通人的生活。他认为，无论报道中国还是美国，保持好奇心、深入现场、理解社会内部的复杂性都十分重要。

图片

随后，王辉耀结合刘香成在 " 一带一路 " 沿线国家的长期拍摄经历提出，中国近年来在基础设施、制造业等 " 硬联通 " 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但在教育、旅游、媒体、文化、艺术和人员往来等 " 软联通 " 方面还能做些什么，以进一步增进中国与世界之间的相互理解。

刘香成回应说，不同国家和社会之间真正的理解，不能只建立在二手信息和既有印象之上，而要通过更多人员往来、直接观察和面对面交流不断形成。他以雅万高铁为例指出，如果只看项目金额、投资规模和工程数据，就很难理解项目背后的技术培训、运营管理以及中外人员之间的具体互动；真正进入驾驶室、施工现场和生活空间，才能看到一个项目如何融入当地社会、如何实现技术和经验的传递。

谈到中国制造业的发展，刘香成还举例说，他此前看到一篇介绍小米汽车工厂的报道，其中提到小米可以每 76 秒生产一辆汽车；后来他与比亚迪方面交流时，对方告诉他，比亚迪的生产节拍已经做到约 48 秒一辆。在他看来，这些具体细节比笼统谈 " 中国制造业竞争力 " 更能说明问题，也反映出中国制造业在生产效率、技术能力和成本控制等方面的变化。随着越来越多中国企业在海外投资设厂，中国企业与当地经济的关系也正从单纯商品贸易进一步延伸到生产、就业和产业合作。

图片

在对话最后，王辉耀提问，一名优秀记者或摄影记者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刘香成首先给出的答案是 " 好奇心 "。他认为，真正优秀的教育，最终应当培养人保持好奇，而好奇心正是推动记者不断接近陌生事物、理解复杂世界的精神动力。除此之外，记者还必须拥有足够广泛和扎实的知识结构。新闻工作最终是一种实践，如果缺少足够的知识积累，就很容易陷入狭窄的专业视角。

在现场问答环节，与会嘉宾围绕欧洲发展、摄影报道中的刻板印象、" 决定性瞬间 " 以及人工智能时代新闻业的未来等问题与刘香成进行了交流。

图片

意大利国际政治研究所（ISPI）研究副主席 Antonio Villafranca 提问，刘香成长期走访世界各地，在他看来，欧洲与美国、中国相比有何不同。

刘香成回应说，欧洲几百年来长期处于世界权力中心，积累了深厚的文明、制度和社会基础，但也因此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世界观和自我定位。随着全球力量格局发生变化，这套认知框架并不容易迅速调整。

他认为，如果说 20 世纪是 " 美国世纪 "，那么 21 世纪正在越来越明显地进入 " 亚洲世纪 "。亚洲经济和全球影响力持续上升，与此同时，欧洲自身也面临增长放缓、高福利体系成本上升以及改革阻力较大等问题。对欧洲而言，如何适应世界重心的变化并寻找新的增长动力，将是一个长期挑战。

图片

索马里驻华大使和丹 · 奥斯曼（Hodan Osman Abdi）提问，摄影记者在报道一个地区时，如何避免个人经验和既有认知强化外界对当地的刻板印象。刘香成回应称，影片中有关赴刚果（金）前进行风险准备的表述，更多是基于自己的年龄、过去战地采访经历以及具体行程风险，并非试图将这种经验泛化到整个非洲。他表示，记者需要意识到自身可能存在的预设，并通过真正进入现场、接触具体的人和环境不断修正判断。

图片

时代纪录创始人、总制片人洪海提问，法国摄影家亨利 · 卡蒂埃 - 布列松提出的 " 决定性瞬间 " 对刘香成意味着什么，以及摄影师如何判断这一瞬间已经到来。

刘香成表示，他认同卡蒂埃 - 布列松对 " 决定性瞬间 " 的理解，即摄影者的思想、感受与按下快门的时刻需要实现统一。真正好的摄影并非依赖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