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开市客（Costco）交出截至 2026 年 8 月 30 日的 2026 财年成绩单。总营收 3031.54 亿美元，同比增长 10.1%。净利润 92.26 亿美元，同比增长 13.9%。会员费收入 59.07 亿美元，同比增长 11%。

数字依旧漂亮。但细看有一个指标在往下走，2026Q4 会员费收入增速降到 7.3%，上一年同期（FY2025 Q4）这个指标是增长 14%。财报电话会上管理层的一句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中国、日本、韩国等亚洲市场，单店会员数往往更高，但会员到店频次偏低。提升到店频次和会员消费额，是公司认为可以改善的空间。

这意味着，这个全球会员制零售的标杆，也走到了会员数红利触顶、得靠老顾客多来多花的阶段。这对所有零售商都是一个信号。当拉新越来越贵、流量见顶，真正决定一家企业能不能续存下去的，不是又拉了多少新客，而是老客肯不肯回头。这个肯不肯回头，就是复购率。

复购率，是个有来历的指标

很多人以为复购率是电商时代才造出来的词。其实不然。" 重复购买 " 这个科学概念，是上世纪西方学者提出并系统化的。

最早把 " 重复购买 " 当成一个可以量化、可以预测的规律来研究的，是英国统计学家、伦敦商学院的 A.S.C. 埃伦伯格（Andrew Ehrenberg）。1959 年，他搭了套数学模型，业内叫负二项分布（NBD），核心就是测算消费者重复购买同一品牌（或商品）的概率。1972 年，他把研究成果整理成为一本名为《Repeat-Buying: Theory and Applications》（中文名《重复购买：理论与应用》）的书。

这本书最具含金量的地方，是给零售商一个极简的判断框架。要判断一个品牌能不能留住老客，其实只要盯两个变量。一个是渗透率，也就是有多少消费者买过这个品牌。另一个是购买频次，也就是买过的人平均会回来买几次。把这两个数摆在一起，一个品牌的复购模式和频次就能推算出来。

换句话说，复购不是新概念，它早就被证明是一条可以用数据度量的客观规律。

当然，复购率这三个字作为中文简称，是伴随国内电商和私域运营兴起，在 2010 年前后被行业约定俗成叫开的，但它背后的逻辑，是实打实有理论出身的。今天把它重新抬到经营前台，是把一条被粗放时代忽略的旧规律捡回来。

粗放时代，复购率是一本糊涂账

过去那轮扩张周期，国内零售的主旋律是跑马圈地、拉新为王。开店、促销、引流，规模上去就是胜利。那个阶段，复购率基本是一本糊涂账。

早年 POS 系统只管交易不管人，会员卡更像积分、打折工具而不是数据工具，顾客买完就走，零售商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各系统之间数据孤岛，口径不一，更深层的原因是导向，那二十年重规模轻留存，大家比的是谁开店快、谁销售额高，没人静下心算老顾客一年回来几次。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 2026 年 1 月发布的《2025 年中国连锁超市发展情况调查》结论很直白，行业正从 " 规模导向 " 转向 " 质量与效率导向 "，增长更多来自存量门店优化而非扩张。方向很明确，可要把复购率这种指标真正算清楚、用起来，多数企业还差着火候。

复购率，是顾客最诚实的投票

到了存量时代，复购率从后台边缘指标变成了前台生死指标。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骗不了人。广告可以买，流量可以刷，但老顾客愿不愿意再回来，是用脚和钱包做出的选择。

商品复购率高，说明消费者认可。农夫山泉的东方树叶就是个例子。品牌 2011 年上市，早几年被嫌 " 又苦又涩 "，可它硬是把复购率从 2020 年的三成上下，做到了 2025 年的五成以上。2025 年 " 东方树叶 " 就占了无糖茶市场 75% 以上的份额，很多消费者直接把 " 东方树叶 " 当成 " 无糖茶 " 的代名词。一个品牌能让这么高比例的人喝完再来买、甚至和整个品类画上等号，这不是广告砸出来的，是舌头和钱包一起投的票。

零售商复购率高，说明顾客信任。山姆中国的会员续卡率长期保持在 80% 以上，其中卓越会员续卡率约 92%，会员肯每年交 260 元会费再回来，比任何满意度问卷都实在。星巴克中国会员销售贡献长期在 74% 左右，据星巴克财报披露，近 1.5 亿会员撑起了在中国的基本盘。7-Eleven 在日本核心城市客户留存率约 92%，会员单次消费比非会员多约 22%。这些数字背后是信任，消费者信任这个品牌，才会一次次走进去。

谁把复购率做成了护城河

把复购率做成标杆的，还是 Costco。2026 财年，92.26 亿美元净利润，会员费收入 59.07 亿美元，会员费占净利润约 64%，是这家公司利润的主要来源。它赚的不是商品差价，是续费。全球续费率 89.8%，美国、加拿大高达 92.3%。这套模型的逻辑很清楚，商品低价引流，会费稳定盈利，而复购（续费）就是这道护城河背后的商品力和信任机制，复购率只是把这道机制显形出来。

国内样本里，名创优品是会员体系最庞大的零售商之一。它 2025 年财报披露，内地累计会员突破 1.12 亿，注册会员撑起了全年 59.5% 的 GMV。但年报也坦白，过去 12 个月真正回来买过一次的会员只有 48.4%，过半会员处在沉睡状态。连会员数冲到上亿的名创，自己都在补课复购，管理层今年直表态，2026 下半年重点转复购。这恰恰说明，会员数不等于复购率，把拉来的新客真正留成回头客，才是硬功夫。

精细化时代，复购率怎么抓

既然复购率这么关键，怎么抓才不踩坑。笔者有三点建议。

第一，口径先统一。复购率最容易算成一笔糊涂账，就因为 " 怎么算 " 的标准模糊。按顾客数算，一百个顾客里三十个回头了，复购率就是三成。按交易笔数算，一百笔交易里五十笔是老顾客的，复购率就是五成。统计周期是 30 天、90 天还是一年。分母是全部客户，还是只在统计期里买过的活跃客户。这三个问题不先定死，数据差异巨大。

第二，分维度分品类看。复购率不是一把尺子量天下。零食、饮品是高频生意，顾客几天就能回来一次。家电、珠宝是低频生意，半年不买一次都正常。拿零食的标准去要求家电，只会得出错误结论。要把商品、门店、平台三个维度拆开看。高频品类盯复购频次，看顾客多久回来一次。低频品类盯复购周期，看老客隔多久被唤醒。

第三，抓住二次购买率这个要点。零售行业有个被反复验证的现象，顾客完成第二次购买之后，习惯和信任就基本建立了，后续复购往往自然发生。所以运营的重点，不是泛泛地追求 " 复购率涨一点 "，而是把首购顾客成功转化成二次购买。首购到复购这关键一步走通了，后面的就水到渠成了。

德勤早在 2022 年就把重复购买率列为营销人员最需要的七项数据洞察之一。这不是新概念，是被反复验证过的旧常识。

结语：

拉新是加法，复购是乘法。拉一个新客，生意加一笔。老客肯回头，生意才被反复放大。复购率不是又一个 KPI，它是企业能不能续存的体检表。商品力够不够、信任建没建起来，一查便知。

当新客越来越贵，当流量红利见顶，零售商真正的底气，不在又开了多少店、又拉了多少新客，而在老客下个月还愿不愿意进门。复购率，就是这本账上最该被算清、也是最被低估的指标。

作者简介：荆焰，零售圈高级合伙人，零售圈供应链研究中心主任，商务部流通产业促进中心专家，零售圈零售荆言栏目主理人，西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 MBA ) 高级工商管理硕士，高级采购师，31 年零售行业老兵，历任上市公司超市板块店总，采购总，副总裁，实操经验丰富，对零售行业有独特的见解和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