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硅谷观察》栏目 郑峻

就在昨天，苹果在洛杉矶发布了 MacBook Pro with PROLED XDR Display，这是苹果史上第一台触屏 Mac。14 英寸版起售 2899 美元，16 英寸版 3399 美元，同配置比非触屏版贵大约 400 美元。

实际上，这一周苹果正在连续发布新品。周一是 OLED 屏的 iPad mini，周二是 M6 芯片的 iMac 和入门款 MacBook Pro，触屏 MacBook Pro 放在最后。看起来，苹果把它当作年度硬件的压轴之作。

为什么要做触屏？苹果的官方说法是，触控给专业用户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和内容互动。但这一操作看起来并非创新功能，苹果给出的使用场景也略显单薄。例如设计师可以直接用手摆弄 3D 原型，开发者可以在 Mac 上测试 iOS 应用的触控手感……美国媒体认为，这些都谈不上是笔记本触屏的革命性用途。

更重要的是，为了这个触屏，苹果再一次打破了祖训——众所周知，苹果一直抵制触屏 Mac，这是一个延续了 16 年的传统。2010 年，乔布斯就公开嘲讽触控，表面不该是竖着的，长时间抬手操作，胳膊会累得想掉下来。从那之后，苹果高管提到触屏 Mac 都是这样的表述。

实际上，新 CEO 特纳斯几年前也是这么说的，他是这一传统的最后一位守护者，如今，他成了第一个打破它的人。

背部发光 Logo 回来了

苹果今天发布了 14 英寸和 16 英寸两款 MacBook Pro，屏幕换成叠层 OLED，峰值亮度高达 2000 尼特，对比度达到 1000 万比 1，刷新率在 10Hz 到 120Hz 之间自适应。值得注意的是，芯片沿用今年 3 月推出的 M5 Pro 和 M5 Max，并没有升级到 M6，主要升级之处在屏幕、新机身和 macOS 27 的触控功能上。

新 MacBook Pro 的机身更轻，续航最长 24 小时，脑门刘海换成了灵动岛，终于让老果粉略感欣慰的是，背面发光的苹果 Logo 也回来了。新机今天开放预订，11 月 6 日在 30 个国家发货。但原有的非触屏高端 MacBook Pro 继续在售，价格不变。

触屏使用场景单薄

苹果的官方说法是，触控给专业用户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方式来和内容互动。用户可以滑动滚动页面、双指缩放照片、在演示文稿之间拖动幻灯片、双击窗口铺满屏幕。macOS 27 会自动把触摸转成点击，现有应用不用修改就能直接使用。

当然，这些都是触屏的常见使用场景。但据美国媒体报道，macOS 系统还会根据用户最近是在摸屏幕还是用触控板，自动调整界面，点一下按钮，菜单会围着手指弹出来。

或许是因为触屏实在不是什么创新功能，苹果给出的使用场景也略显单薄。设计师可以直接用手摆弄 3D 原型，开发者可以在 Mac 上测试 iOS 应用的触控手感。TechRadar 在现场直播中就直言，这些听起来都谈不上是笔记本触屏的革命性用途。

苹果的宣传片里，主要展示用户在屏幕上滑动来操作视频和图片，而这些动作用触控板同样能完成。广告里看不出触屏比触控板好在哪里。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特纳斯本人的定位。他在接受《连线》专访时说，Mac 首先是一个间接输入设备，围绕触控板和键盘打造，触控只是在某些时候用起来顺手。苹果的前提是，加上触控不能让产品在任何方面变差，不能因此变重变厚。

介绍新屏幕时，特纳斯先说这是 Mac 上最好的屏幕，最后才补了一句：" 哦对了，它还能触控。" 连苹果自己都没有把触屏当成主角。

又一次违背祖训

众所周知，苹果一直抵制触屏 Mac，这是一个延续了 16 年的传统。2010 年，乔布斯（Steve Jobs）公开嘲讽触控表面不该是竖着的，长时间抬手操作，胳膊会累得想掉下来。苹果粉丝深以为然，当时的确是反人类操作。

从那之后，苹果高管提到触屏 Mac 都是这样的表述。2016 年，苹果营销主管席勒（Phil Schiller）反问记者，你能想象伸手去戳一台 27 英寸 iMac 的屏幕吗？2018 年，软件主管费德里吉（Craig Federighi）说，你用 Mac 时手放在桌面上，抬起胳膊去戳屏幕，是件很累的事。

新 CEO 特纳斯五年前也是这么说的，他是这一传统的最后一位守护者，结果成了第一个打破它的人。美国媒体评价说，特纳斯在 Mac 业务上耕耘多年，是 Mac 从英特尔芯片转向自研芯片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也正因如此，他在上任之初来推翻这个设计哲学。

苹果并不是第一次尝试把触控搬上 Mac。2016 年，苹果在 MacBook Pro 键盘上方加了一条触控条 Touch Bar，算是一种不碰屏幕的折中方案。但用户并不买账，很多专业用户抱怨它不如实体功能键好用。2021 年，苹果在新款 MacBook Pro 上恢复了全尺寸实体功能键。到了 2023 年 10 月，最后一款带 Touch Bar 的 13 英寸 MacBook Pro 也停产了。上一次折中以失败告终，这一次苹果干脆把触控直接放到了屏幕上。

实际上，这次转向在苹果内部并不顺利。据古尔曼披露，前 CEO 库克（Tim Cook）和特纳斯都认为用户已经开始期待 Mac 有触屏，苹果需要对市场作出回应，但苹果的工业设计团队一直反对，最后的折中方案是把触控做成可选项，而不是主要交互方式。

推动这个判断的，是市场竞争压力。库克和特纳斯认为用户期待已经改变，是因为 Windows 笔记本早就提供触屏了。有意思的是，今年 1 月，苹果把工业设计团队划归特纳斯管理。也就是说，他这次推翻的是自己手下团队的意见。

苹果官方给出的理由是 " 时机成熟 "。硬件主管斯鲁吉（Johny Srouji）说，显示技术、自研芯片和软件都变了，终于达到了苹果的标准。这次触控传感器直接集成进屏幕面板，延迟更低；转轴重新设计，减少手指按压时的屏幕晃动；散热系统也做了调整，避免触摸时屏幕发热。

但营销主管乔斯维亚克（Greg Joswiak）的话更直白：大多数专业用户都有 iPad，几乎人人都有 iPhone，年轻一代创作者用 MacBook Pro 时本来就期待能触摸。换句话说，不是 Mac 离不开触控，而是用户的手指已经被 iPhone 和 iPad 养成了习惯。

触屏能不能真正被用起来，仍然是个问号。古尔曼上手试过后说，抬手去点竖着的屏幕，几秒钟后就开始不舒服。CNBC 也指出，触屏从来不是用户购买笔记本的主要理由。乔布斯的判断，或许依然有效？绝大多数用户，并不需要用手指去操作垂直的触控屏幕。

被刻意压制的 iPadOS

要做一个触屏版 MacBook？苹果本来有一条更简单的路：给 13 英寸 iPad Pro 装上 macOS。这个 iPad 高端产品线用的就是 M 系列芯片，配上妙控键盘，硬件条件早已和 MacBook 相差无几，缺的只是一个真正的桌面系统。

苹果迟迟不走这条路，原因并不难猜：高层担心 MacBook 和 iPad Pro 两条产品线互相蚕食。2021 年特纳斯那番话出来时，外界的普遍解读就是苹果怕触屏 Mac 与 iPad Pro 相互撞车。库克早在 2012 年就说过，把平板和笔记本合二为一，就像把烤面包机和冰箱硬拼在一起。

于是这些年，iPadOS 的生产力始终被控制在 " 够用但不够好 " 的程度。多任务、文件管理、专业软件，每一项都比 Mac 差一点。苹果希望用户首先买 MacBook，而不是买了 iPad Pro 就可以放弃 MacBook。

但是，给 Mac 加触屏其实并不会影响到 iPad Pro 的地盘，毕竟 MacBook Pro 无法折叠起来，也不能单独分拆屏幕，和 iPad Pro 是完全两种使用体验。因此，给 Mac 加触屏，苹果并不需要担心蚕食 iPad Pro。苹果最不愿做的，就是把 macOS" 下放 " 到平板上，冲淡 Mac 的定位和定价。

OLED 加触控撑起了一个更贵的价格档，苹果需要这个溢价，原因很现实。今年 3 月发布时，14 英寸 M5 Pro 版 MacBook Pro 售价 2199 美元，6 月苹果就把两款机型各涨了 300 美元，理由是内存和存储成本上涨。CNBC 也指出，全球 PC 出货量正在下滑，苹果同时面临内存成本上升和电脑售价走高的压力。在这样的市场里，单纯涨价很难让用户买单，而触屏加 OLED 给了苹果一个现成的理由。

苹果自己也在观望。据古尔曼今年 3 月报道，苹果还没决定是否给其他 Mac 加触屏，MacBook Air 最早要到 2028 年前后才会换上 OLED 屏。特纳斯在采访时，也拒绝透露触控会不会扩展到 MacBook Air 或 iMac。苹果要先看市场对触屏 MacBook Pro 的反应。如果高价版卖得好，触屏很可能逐步下放到更多机型，非触屏版最终被淘汰。如果用户买了却很少用，它可能会成为第二个 Touch Bar。

五年前，特纳斯说世界上最好的触控电脑是 iPad。今天，苹果没有让 iPad 变成 Mac，而是给 Mac 加上了触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