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商业趋势 昨天
告别打补丁,中国制造开始用AI把自己重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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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 AI 能提升生产效率,但对大多数制造企业而言,真正的难题不是 " 没有 AI",而是 " 用不了 AI"。

2021 年,山东龙口一家年产值数亿的汽车天窗玻璃制造商,在新建 4 条产线的同时,斥资好几千万元部署了当时最先进的 AI 视觉检测系统。

老板的算盘很响:用 " 智能大脑 " 替代人眼,提升效率,降低成本。

但到了 2025 年,公司经理就对媒体抱怨:" 玻璃表面会出现反光折射,会被 AI 设备误判成有缺陷,并弹出到人工复检。"

这套斥巨资引入的 " 智能大脑 ",检测失误率高达 12% 以上。这意味着,公司每年生产的 1000 多万片汽车玻璃中,有超过 120 万片需要从自动化产线上被 " 捞 " 出来,重新走一遍人工复检流程。

没想到用了 AI 后,反倒增加了人工检测的工作量,投入与产出直接倒挂。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因为一个制造车间里,有很多不同年代、不同品牌、不同控制协议的设备 " 诸侯割据 ",老旧 " 哑设备 " 缺乏数字接口,新设备又各自为政,一个环节错了,整个系统都会错。

当轻捷的 AI 算法,撞上庞大、稳定且环环相扣的工业系统,水土不服成了普遍现象。

如何让 AI 消化复杂的工业系统,成为中国制造智能化转型中最现实、也最棘手的命题。

在深圳 TCL 的研发中心,TCL 实业软工中心应用开发总监沈雪松一度也面临过同样的难题。

他手下的工程师,每天一睁眼,就要 " 考古 ":去读懂十多年前、早已离职的前辈写下的代码。

一个新来的大学生,想真正上手干活,得先花三个月 " 学历史 "。

一个资深工程师 " 一天   8   小时,真正写新功能的时间可能只有   2   小时 ":两小时写新功能,两小时读天书般的老代码,两小时追踪幽灵般的 Bug,剩下的时间在无穷无尽的会议、文档和测试里耗尽。

真正创造价值的时间,很少很少。

其实今天 TCL 面临的这个问题,也是全球制造共同的难题。

咨询公司 BearingPoint 在 2025 年一份报告中指出:在汽车和工业制造行业,高达 60% 的高管认为,老掉牙的遗留系统是他们拥抱 AI 的最大拦路虎。这个数字,是其他行业的两倍还多。

消费品巨头高乐氏(Clorox)曾被一套运行了 25 年的 ERP(企业资源规划)系统锁得死死的。

这套系统管着从订单到库存的一切,牵一发而动全身,改造它被内部评估为 " 复杂且高风险 "。2023 年的一次网络攻击,终于让这套老系统的脆弱彻底暴露,给高乐氏带来了近 4 亿美元的惨痛损失。

老系统不能轻易换,那就绕着走。

于是,过去几年,全球工厂流行起 " 打补丁 " 式的 AI 改造:在质检环节加个视觉 AI,在排产环节塞个优化算法。

这招在封闭场景下有用,比如电子代工厂 Flex 在墨西哥用 AI 排产,换线效率提升了 30%。

可一旦想动核心,比如产品研发流程、供应链协同逻辑,补丁就失效了。

庞大的躯体需要 AI 去换血,但每一次动作,都可能扯痛伤疤。

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研究发现,越是历史悠久、体系成熟的大型制造企业,在引入 AI 的初期,其生产效率反而可能下降。

原因在于,这些企业根深蒂固的流程、森严的层级和盘根错节的遗留系统,形成了巨大的 " 制度惯性 ",使得组织难以快速适应 AI 驱动的新工作流。

方法总是试出来的,2025 年,沈雪松的团队决定换个玩法。

他们不再满世界寻找 " 包治百病的 AI 神医 ",转而和腾讯云合作,试着在自家研发体系里,养一个 " 懂行的 AI 学徒。

这个 " 学徒 " 叫 CodeBuddy(腾讯云代码助手),它进场路子,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它没要求 TCL 推翻用了十几年的 IPD 开发流程,也没让工程师们换掉熟悉的编程环境。就是装了个插件,在现有工具里多了个聊天窗口。

但这个小窗口却能节省很多时间,比如要研究一个电视播放卡顿的 BUG,过去工程师要当 " 考古学家 ",在浩如烟海的旧文件里排查 8 小时。现在,他们可以把有问题的代码块和报错日志,直接贴给这个 AI 工具。

CodeBuddy

它会在几分钟内梳理出关联线索,指出几个最可能的漏洞点,并用注释说明那段 " 天书 " 大概在干什么、当年为何那么设计,这让问题定位的时间大幅缩短。

" 现阶段我们已采购 500+ 个专属 License,公司一线研发工程师使用率、覆盖率突破 90%,基本实现核心研发团队全覆盖。"

更关键的变化,发生在团队能力的边界上。

沈雪松举了个例子:有一次,业务部门需要一个支持 3D 渲染的新功能模块,但团队里都是做安卓应用开发的,没人熟悉 3D 引擎。按传统做法,这要么得招新人,要么外包,周期和成本都难以控制。

那次,他们没走老路。负责的安卓工程师就带着这个 AI 工具,边查资料边尝试,遇到问题就实时询问,一步步把项目搭了起来。最后,这个临时转型的团队竟然把项目交付了。

基于这个案例,沈雪松开始意识到,团队能力的核心正在从 " 拥有现成技能的人 ",转向 " 能快速教会 AI 掌握新技能 " 的组织方法。

随着 AI 运用的越发深入、熟练,团队的研发效率大大提升、维护成本也随之下降。

在结结实实享受到 AI 带来的好处后,沈雪松察觉到,团队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开会,提到一个新想法,大家会习惯性地皱眉:" 这个活,AI 能干吗?" 语气里是怀疑,是怕麻烦。

现在,讨论问题的起点变了。遇到个繁琐任务,会有人下意识地琢磨:" 这事,能不能训练 AI 来干?"

一些工程师的角色,也悄悄发生了分化。

一类人越来越像 " 指挥官 " 或 " 架构师 "。他们尝试把模糊的需求,拆解成 AI 能听明白的、一步一步的精准指令,并在最后把关成果。

另一类人,则开始转向 " 训练师 "。他们的过去仅仅是埋头写代码,现在,他们开始尝试把公司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那些 " 只可意会 " 的东西,比如某个经典故障的处理流程、某个特殊硬件的调试秘诀、那些没写进文档的 " 土办法 " 整理出来," 喂 " 给 AI,让它变得更懂 TCL,打造公司的 " 数字知识库 "。

这种分化,戳中了很多制造企业在 AI 转型中的盲点。

很多工厂用 AI,大多停留在「单点提效、替代工序」的浅层层面,却忽略了最重要的组织重塑与人才能力升级。

TCL 的尝试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

对抗 " 组织重力 " 的方法,或许不是用 AI 去代替人,而是重新定义人和 AI 的协作界面,让新的能力从旧岗位上生长出来。

放眼全球,工业巨头们都在寻找怎么把 AI 用好的方法。

欧洲的老牌玩家,如西门子,喜欢 " 顶层设计 "。它们联手咨询公司,从构建庞大的数字孪生、工业元宇宙平台入手,追求系统的完整和优雅。

这种追求 " 又大又全 " 的路径,在实践中常常陷入 " 贪大不讨好 " 的困境。根据行业调研,许多工厂投入巨资部署的数字孪生系统,最终效果远不及预期。

一个典型的困境是:企业花费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元,得到了一个指挥中心里酷炫的 3D 可视化大屏,但屏幕上的模型与车间里真实设备的运行状态时常脱节。

当生产线出现故障时,系统可能依然显示 " 运行正常 "。

相反,TCL 的路径,看起来更务实,也更有可操作性:先找到最痛的那个 " 穴位 "(比如历史代码维护),一针扎下去,看到疗效,再扎下一针。

TCL 软件工程中心

用问题去驱动生产力,不盲目追求用上 AI 技术,这种思路更符合制造业的实际:

通过对无数具体、琐碎的实际问题解决,逐步完成对自身渐进式的 " 重做 ",最终形成一个外界难以模仿,并深度理解自己业务的 " 专属智能 "。

" 好的 AI 工具,是它适应你,不是你适应它。" 在沈雪松看来,  AI 时代比拼的是组织的决心与速度,不要等完美,先跑起来,再持续迭代。

因为行业早已告别 " 拼人手、拼时长 " 的研发时代,死守传统模式只会被逐步拉开差距。

只有敢于率先落地、持续打磨、沉淀专属组织 AI 能力的企业,才能在智能化赛道中抢占先手、构筑长期竞争壁垒。

中国有 4000 万家制造企业,它们承载着过去,也必须闯过未来,且它们的智能化,注定无法像很多互联网公司那样,换个 AI 就能产出更高质量的内容了。

TCL 环保科技

更多的是要用新的工具,一砖一瓦地,重新消化和理解自己庞大的身躯,直到长出全新的、智能的骨骼与神经。

如此,中国制造庞大的体系优势,才可能真正转化为一种全新的、难以被模仿的 " 智能优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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