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央视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所长 康世昌:森林突然在我们眼前消失了,看到倒伏的树枝、树干。在过去百年的历史上,我们从来没有见到过有冰川导致的灾害能达到这个数量。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 胡凯衡:感觉自然界把这地方重启了一样。

8 月 26 日,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尼泊尔境内海拔 5200 米的错坚河源区,一场巨型冰岩崩骤然启动。短短 7 分钟,汹涌的碎屑流,以超出人类认知的速度奔袭 22 公里,首先冲击中国吉隆口岸,之后冲向下游的尼泊尔。截至目前,中尼两国遇难和失联人数,超过 8000 人。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所长康世昌,在灾害发生 8 天后,带领 8 名科研人员,赶赴吉隆。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是我国唯一以山地为专门研究对象的国家级科研机构,康世昌从事冰川与冰冻圈变化研究,也已经三十多年。到现场后,眼前的景象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将这次冰岩崩事件,形容为一次史无前例的冰川巨灾。

康世昌:我站的位置是东林藏布,在冰崩的对面。我们在北岸是中国境内,所以刚好能看到冰川的源头。

由于尼泊尔一侧道路损毁严重、目前无法通行,康世昌团队只能隔着峡谷开展远程观测。他们架设高位冰岩崩微变形监测系统,记录冰崩源头的次生崩塌与冰体形变;布设多台微震仪,监测次生滑坡与河道异常。经过持续不断的观测考察,国内外多支科研团队,又更新了此次灾害崩塌冰岩体规模的最新数据。
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刘巧:根据无人机数字高程模型计算,灾害崩塌冰岩体规模初步估算超过 1 亿立方米。我们这个大楼大概是 56000 立方米,1 亿立方米相当于 1700 多栋。
康世昌:冰崩从这个沟下来。气浪打过来,把原始森林打得光秃秃的,从沟底一直上到 280 米的森林全毁了,宽度超过一公里。
最让康世昌心情沉重的,是吉隆口岸,康世昌曾来过四次,最近的一次,他从尼泊尔开车经吉隆口岸回国,那时镇上热闹非凡,货车、游客络绎不绝。而 9 月 7 日再次抵达时,眼前只剩一片荒芜。
康世昌:只有一百米以上的一个水塔存在,其他没有任何建筑物的遗迹。我们人类在大自然灾害面前,非常渺小。
这次冰岩崩,科学家分析的主要原因,是全球气候变暖、喜马拉雅地区特殊的地质条件,再加上过往大地震留下的隐患,多重长期因素叠加,最终酿成了一场 " 链式灾害 "。康世昌团队梳理的数据显示,自 20 世纪 60 年代以来,青藏高原冰崩次数明显上升。尤其是 2015 年以来,已经发生 10 次造成灾害的冰崩事件。而这些冰崩,主要集中在喜马拉雅山脉一带。
刘巧:喜马拉雅山地震带地壳运动比较活跃,另外,这个地方南部的冰川是季风波及的海洋性冰川,它的冰温相对比较高,受气候变暖的影响更敏感,很容易融化。
过去 30 年,青藏高原升温速度,达到全球平均的两倍。这导致冰川在迅速消融的同时,冰湖数量随之增加,冰崩频率上升。第二次青藏高原科考结果显示,整个青藏高原冰川大概有 10 万多条,冰湖 1 万多个,而面临高危风险的冰湖有 180 个。
刘巧:冰湖其实比冰川要好处理一些,整个西藏自治区已经在开展地面监测,我们要预警它什么时候溃决,溃决一旦发生我们要及时知道这个信息。
相对于冰湖,一条冰川是否高危,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手段,对此作出预警判断。
康世昌:我们现在已经领了很多任务,应急的就是做强化监测预警。我们十多个人已经在喜马拉雅山工作了。
记者:做什么工作?
康世昌:主要是架设地震仪。因为地震仪是鸣灾预警最好的手段,当冰崩或者冰类水系,或者岩崩发生的时候,就会造成地震波。地震仪一旦 " 抓住 " 地震波,马上预警。
记者:这个会让我们提前几分钟知道?
康世昌:我们希望能做到 10 分钟。
胡凯衡:针对这种跨境的灾害,怎么建立上下游之间的灾害信息共享交流,怎么建立跨国的灾害预防预警,我们需要做得更好。
关于这次巨型冰岩崩引发的泥石流,目前仍有诸多谜团,等待科学家们去破解。真正的冰崩源头调查,也还需等待进一步的国际合作。此外,吉隆口岸的重建选址、中尼跨境路线规划,科学家们也需要更精确的地质灾害评估。
康世昌:这些重点区域我们要溯源而上,它的上游有哪些冰川,这些冰川稳定不稳定,我们重大设施区有影响、有风险的冰川和冰湖去强化加强监测。我们科研人员其实心里很清楚,任何时候都紧迫,研究灾害或者研究冰冻圈的变化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脚步。
记者:那你们能做的是什么?
康世昌:继续提出气候变化的事实和气候变暖带来的危害。
制片人丨吕志佳主编丨李瑾编导丨姚道磊 吕文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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